银杏未黄时·第二篇

隆冬的雪粒子敲打着病房的玻璃窗，林夏数着点滴管里坠落的水珠，在寂静中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。手机在枕边第三次震动，顾沉的名字又一次亮起。她咬着下唇将通话界面划掉，屏幕反光里映出床头柜上褪色的银杏书签，边缘的褶皱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术后第三周，她偷偷拔掉留置针回到学校。图书馆前的银杏树裹着防寒布，只露出光秃秃的枝桠。林夏呵出白雾在玻璃上画出银杏叶的轮廓，恍惚看见顾沉站在落叶纷飞的树下，白衬衫被风掀起一角。

"同学，要闭馆了。"管理员的声音惊醒了她。林夏转身时，撞见书架后匆匆隐去的身影——那个熟悉的背影，右耳后隐约可见的浅褐色痣。

春意料峭的傍晚，林夏在古籍修复室整理捐赠书籍。一本破旧的《唐宋词选》掉出张泛黄的便签，是顾沉的字迹："夏，明晚八点，老地方。"墨迹被水渍晕染，像是反复被泪水浸透又风干。她攥着便签的手指微微发颤，窗外的玉兰树正在抽芽，却再没有勇气赴约。

转机出现在某个暴雨倾盆的午后。林夏在旧书市场淘到本民国线装书，扉页上的题字让她呼吸停滞——正是顾沉的笔迹。摊主说书是位常来的先生寄卖的，每本都藏着不同的线索。她颤抖着翻开内页，夹着的银杏叶书签背面，用钢笔写着："我在找一把能打开你心门的钥匙。"

暮色渐浓，林夏抱着书跑到老校区。顾沉站在那棵千年银杏树下，白衬衫被雨水浇透，怀里却紧紧护着牛皮纸袋。看见她的瞬间，他笑了，眼角的泪与雨水混在一起："这次，换我等你。"

纸袋里是厚厚的病历复印件，每张诊断书上都贴着不同医院的挂号单。林夏这才知道，自她离开后，顾沉走遍了她可能就诊的每一家医院。"为什么不告诉我？"他的声音沙哑，"我学了那么多修复古籍的技法，却修不好你独自承受的伤。"

雨不知何时停了，一缕斜阳穿透云层。顾沉从口袋里掏出个小药盒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不同颜色的药片："以后，让我来做你的药引。"林夏望着他眼底的血丝和胡茬，终于将脸埋进他怀里，泪水洇湿了他心口的位置。

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，银杏树枝条在风中轻轻摇晃。林夏突然发现，熬过寒冬的老树，枝桠间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