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是囚鸟，金丝笼里的孔雀与麻雀又有什么区别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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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蓠，古书上的一种香草。
人生漫漫，道阻且长。
我们互相依赖着对方，冥冥中仿佛我们是互相的影子，但影子总分黑白，你是主宰江山万里的帝王，而我，不过是历史的车辙中一颗毫无波澜的棋子。
仅此而已。
帝王侧，扶我心兮，锦绣山河。
难决择，心悦君兮，无可奈何。
小剪子的问题，江蓠早就想过了，其实何必贪恋那权势富贵呢，最后还不是如过眼云烟罢了。
年年有花开，最后还不是葬于尘落。
只是有时候，一个答案，想要承认，说出口，却比一生还要漫长。
“不要。”
江蓠说完，竟有些不敢看小剪子的眼睛。
“为什么呢？”小剪子的笑容僵在脸上，好会儿才恢复如常。只不过笑容有些寂寥。
“我不想成为妃子。”江蓠小声的说了一句，声音虽不大，但语气里都是坚定。
“哦，不想做妃子就算了。”小剪子脸上又换上了温和的笑，换了话题，指着古桐鼎紫檀木香案上铺好的宣纸说道：“这张字贴倒是还没练好，墨却干了，江蓠，再帮我磨墨吧。”
江蓠望着小剪子，几次张了张口，却说不出一个字，好半天才发出一个单音：“嗯。”
有时候，很多东西，你我心知肚明，却又无言以对，便跌跌撞撞在灯火阑珊之中了。
宫门朱颜旧，白露已凝秋。
海棠胭脂落，妆成鸳鸯裘。
柳枝惊别鹊，何时香奁梦。
愿君知我意，无须怨东风。
那天的事谁都没有提前，仿佛是约定好的一样，各自缄言。
但后宫却是一个是非之地，那天小剪子和江蓠的对话，早已被传得沸沸扬扬，宫人私下里嚼舌根，都一致认为江蓠蠢了，放着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事不要，却甘心做一个奴才。
江蓠听了，只是笑笑，并不过多解释。
都是囚鸟，金丝笼里的孔雀与麻雀又有什么区别？
都是庸俗之辈。
直至江蓠遇上了皇后周氏。
帘外雨潺潺，春意阑珊。
小剪子上朝去了，江蓠望着殿外淅淅沥沥的雨，只有无聊的摆弄着琴谱。
有美人兮，见之不忘。
一日不见兮，思之如狂。
凤飞翱翔兮，四海求凰。
“江姑姑的琴技越发纯青了，何不给本宫奏上一曲？”
轻柔的女声从帘后传来，耳畔是一步三摇的凤头玉钗的清脆声音，江蓠连忙起身，伏地跪拜：“奴才见过皇后娘娘。”
皇后身着苏绣长尾鸾袍，松松散散的一个梅花髻，一只檀木箜篌簪，另并一只九尾凤头玉钗，倒是显得几分闲适。
“江姑姑请起，赐坐。”皇后坐在江蓠常坐的雕花细木贵妃榻上，微微笑道。
“娘娘请用茶。”江蓠恭敬的递上一杯蒙顶甘露，仍在琴前坐下了。
“江姑姑的茶倒是好。”皇后倒也不恼，反而抿唇笑道。
“皇后来此只为品茶？”江蓠垂了垂眼睑，轻声道。
“难怪皇上把江姑姑留在身边，江姑姑是个聪明人。”皇后收起笑容，正色道。
“朝堂上发生的事，想必江姑姑比本宫更清楚吧。”皇后淡淡的说。
江蓠的手一顿，笑道：“朝堂之上，皆系天下，江蓠一女子，怎知道呢？”
皇后的表情僵了僵，随即说道：“袁大人要下狱了，江姑姑就没有一点表态吗？”
袁崇焕。
江蓠清楚皇后要说什么，只是没有挑明罢了。
崇祯二年，有功之臣袁崇焕下狱，皇帝大怒，无人敢求情。
“皇后娘娘，江蓠不过是一个奴才，国事关乎重大，奴才不敢言。”江蓠面不改色的说道。
“江姑姑在皇上身边，定知袁大人精忠报国。”皇后平静的说道。
江蓠轻轻地撩了撩耳边的碎发，笑道：“皇后娘娘，奴才真的不知。”
“江姑姑要本宫把话说明吗？”皇后正色道，语气冷了下来。
“皇后娘娘，奴才不过是……”江蓠还未说完，就被皇后打断：“江姑姑真的忍心袁大人去死吗？！”
皇后的声音提了起来，望着江蓠，声音又小了下去：“江姑姑，救救袁大人吧。”
皇后的声音已经没有端庄威严，只尽是无奈。
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后有什么意思，享尽天下富贵，却对他的选择无能为力。
“江蓠。”皇后叫住江蓠，眼里是点点泪光。
“有时候我真羡慕你，纵然我是最尊贵的皇后，却换不来他的一腔真心。”皇后自顾自的说道，语气里尽是苍凉。
“皇后娘娘……”江蓠想说什么，但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“你或许不知道吧，皇上有意封你为妃，封号都想好了，一个字‘珍’。”皇后平静的说道。
珍之爱之，多么好的寓意。
“可惜你没有同意。”皇后自嘲的笑了笑，继续说道：“你看看你，你才是世界上最尊贵的人，他把真心给了你，而我呢，除了有一个高贵的外壳，什么都没有得到。”
换我心，为你心，始知相忆深。
那个人是你，不是高贵的皇后。
你叫我如何不羡慕你呢？
红豆凝相思，不自知，君心在茫茫。
花钿贴红妆，举案眉，宁舍富贵乡。
“皇后……”江蓠张了张口，却不知如何安慰眼前的人。
“江蓠，现在能救袁大人的只有你了。”皇后的眼眸里盛满了哀求。
“可皇后就这么笃定袁大人的清白吗？”江蓠试探性的问了一句。
“江蓠，本宫是皇后。”皇后的神情恢复如常，说道：“他是一国之君，他的肩上是大明，而本宫是大明的皇后，本宫坚决不能让这个庞大的帝国出一点差错。”
不论你的真心付与谁，为大明着想，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。
既然无法成为你所爱之人，那我也要拼尽全力，为你守好这万里江山。
“江蓠。”皇后轻轻地唤了一声。
“袁大人的性命只有你能救了。”
“江蓠？怎么心不在焉的？”小剪子的一句话，把江蓠拉了回来。
“快画，这一笔都干了。”小剪子笑道。
难得小剪子有小半天的休息，他却哪里都没去，一直在耐心的陪着江蓠学画。
“哦。”江蓠应了一声，提笔作画，但脑子里却仍是皇后说的那番话。
袁崇焕下狱，只有她能救。
可江蓠清楚小剪子的性子，认定了的事，他是不会再反悔的。
救或不救，只在一念之间。
“袁……袁大人下狱了？”江蓠小声的问了一句，有些不敢看小剪子的眼睛。
小剪子的手一顿，羊毫上的墨滴在宣纸上，像极了翩翩起舞的蝶。
“皇后向你说了什么？”小剪子的语气突然冷了下来，像冬日里飘渺的雪。
“没有……只是……”江蓠支吾着，声音小了下去。
“说吧。”小剪子把剩下的一笔勾勒好，平静的问道。
“我觉得袁大人不该下狱。”江蓠抬起头来，眸子里亮晶晶的，像极了第一次见小剪子时的神情。
“江蓠，有些事情，你还是不用忙了。”小剪子语气淡淡。
“可是……袁大人又没有错。”江蓠的声音稍微提了起来。
帘外有风拂过，除了落叶，终究是归了寂寞。
“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，这件事不要再提了。”小剪子冷冷地回答着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江蓠――”小剪子打断江蓠的话，语气轻了下来，轻唤了一声：“江蓠。”
很多事情，不必说出口，就如同落花，最终也是垂头呜咽。
“嗯。”江蓠轻轻地应了一声。
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打断了江蓠想说的话。
“皇上，皇上，有急事奏报。”王诚恩急匆匆的走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小剪子的语气不善。
“陕北暴乱。”王诚恩还是开口了。
仅仅是四个字，却让江蓠吸了一口冷气。
江蓠望向小剪子，只见他的手微微抖了抖，宣纸上留下了点点墨迹，问道：“为首者何人？”
“李自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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