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在积水坑里碎成无数片银鳞。林昭拖着沈迟跌进蓝铃花丛时，那些湿漉漉的花瓣立刻黏在两人渗血的绷带上，像无数张微凉的嘴唇。沈迟的体温透过病号服烫得吓人，喘息声里带着血沫的杂音。
"往东......"沈迟的指甲掐进林昭手腕，犬齿在月光下泛着寒光，"三秒。"
林昭刚要开口，沈迟突然用额头抵住他的太阳穴。这个近乎亲昵的动作让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——沈迟在借他的心跳声计时。远处皮靴碾过碎玻璃的声响越来越近，林昭看见沈迟喉结滚动着咽下口血，嘴角却扯出个笑。
“小心！"
蓝铃花丛突然剧烈摇晃。林昭拽着沈迟扑向生锈病床的瞬间，三支麻醉针擦着耳际射入花丛。沈迟的膝盖重重磕在床架"23"的钢印上，黑血立刻顺着铁锈纹路往下淌。
"你他妈——"林昭的骂声卡在喉咙里。沈迟正用玻璃碎片在床架刻字，裂口处的皮肉翻卷着，血珠滴在昨天日期的刻痕上。月光突然穿透云层，照亮那些密密麻麻的日期——最早能追溯到1999年4月15日。
沈迟的指尖突然戳进林昭锁骨下方："记得这个位置吗？"他的指甲缝里还带着铁锈，在林昭皮肤上刮出红痕，"五岁那年，你被热牛奶烫的。"
林昭的呼吸停滞了。记忆里23号病房的暖气片突然浮现在眼前，那种灼痛感与此刻沈迟手指的温度诡异重合。他猛地扯开沈迟的衣领，月光下那道陈年烫伤疤像条苍白蜈蚣，蜿蜒盘踞在锁骨中央。
"你当时在窗外。"林昭的声音发颤，"暴风雪那天......"
沈迟的瞳孔骤然收缩。他突然把林昭往床底一按，自己却暴露在月光下。林昭听见麻醉针入肉的闷响，看见沈迟脖颈爆出团血花。更可怕的是沈迟的表情——那种解脱般的微笑，仿佛他等这针等了二十年。
"沈迟！"林昭的指甲掐进对方渗血的绷带。沈迟却趁机把染血的玻璃塞进他掌心，带着他的手往床架刻下今天的日期。温热的血顺着钢印"23"的凹槽流进林昭袖口。
"现在你信了？"沈迟的呼吸喷在他耳蜗里，带着血腥味的潮湿，"我们早该......这样绑在一起......"
追捕者的手电光突然扫过来。林昭在强光中看见沈迟涣散的瞳孔，那里面映着个五岁男孩的身影——1999年的自己正趴在23号病房窗口，而暴风雪中的沈迟隔着结霜的玻璃对他笑。
录音机突然从花丛里弹出，播放键沾着沈迟的血。"......要远离蓝铃花......"女人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，"小迟对花粉......"沈明远的皮靴碾碎录音机时，林昭看见沈迟颈侧的针眼开始泛青。
"抓住他们！"沈明远的声音像钝刀割肉。林昭突然发现满地照片的排列方式——所有五岁的他都望着病床方向，而此刻成年的沈迟正用身体为他挡着麻醉枪。
沈迟的嘴唇擦过他耳垂："数到三......"怀表链突然断裂，沈迟却笑了，"现在你也是共犯了。"
月光突然大亮。林昭在最后一秒扑向沈迟，攥住那半截染血的怀表链。他摸到链节内侧的刻字——"给第一个朋友"，字迹幼稚得像儿童笔触。沈迟的睫毛在他颈侧颤动，高热体温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，烫得几乎要灼穿血肉。
"跑......"沈迟的犬齿刺破自己下唇，"向东......"
林昭的视野突然被蓝铃花淹没。那些妖冶的花朵在月光下疯长，花瓣边缘滴落的露珠像某种毒液。他拖着沈迟滚进花丛深处时，听见沈明远气急败坏的咒骂，更听见沈迟在剧痛中哼起走调的童谣——正是录音机里母亲没唱完的那首。
"你......"林昭的指尖碰到沈迟颈侧鼓起的血管，那里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红斑，"对蓝铃花过敏？"
沈迟的瞳孔开始扩散。他忽然抓住林昭的手按在自己心口，病号服下传来急促紊乱的心跳。林昭摸到个坚硬的异物——藏在绷带下的老照片，1999年暴风雪夜的23号病房，两个手印重叠在结霜的玻璃上。
"现在......"沈迟的拇指抹过林昭掌心的伤口，两人的血在照片上洇出暗痕，"我们......都有对方的把柄了......"
月光突然被乌云吞噬。林昭在黑暗里听见沈迟的呼吸越来越弱，而自己的手指正不受控地收拢——那半截怀表链不知何时已缠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，勒进皮肉的血痕恰好拼成数字"23"。
林昭的指尖陷进沈迟滚烫的掌心，那半截怀表链像活物般绞紧两人的手腕。蓝铃花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，沈迟的呼吸里开始夹杂着不正常的哮鸣音。
"你他妈过敏还往花丛里钻？"林昭扯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沈迟口鼻，布料立刻被冷汗浸透。沈迟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花粉颗粒，在月光下像濒死蝴蝶抖落的磷粉。
追捕者的手电光束扫过病床时，沈迟突然把林昭的头按在自己胸前。剧烈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，林昭听见他胸腔里传来液体晃动的声响——那绝不是健康人该有的声音。
"听着。"沈迟的犬齿咬破了下唇，血珠滴在林昭眼皮上，"我数到三，你带着这个往东跑。"他撕开病号服领口，露出锁骨下方植入的微型芯片，皮肤周围已经泛起诡异的青紫色。
林昭抓住他颤抖的手腕："你当演电影呢？这玩意“—"
"二。"
沈迟的瞳孔已经放大，但嘴角还挂着那种疯癫的笑。林昭突然意识到他不是在倒数，而是在重复当年的场景——1999年暴风雪夜，23号病房的窗外，那个数到三就消失的男孩。
"三！"
沈迟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林昭推向花丛深处，自己却迎着追捕者站起来。月光下他的身影单薄得像张纸，病号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林昭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比了个奇怪的手势——拇指和小指相扣，正是老照片里两个孩子隔着玻璃窗约定的暗号。
麻醉针破空的瞬间，沈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。大团大团的花粉随着气流喷涌而出，在月光下形成诡异的淡蓝色雾霭。追捕者们的惨叫划破夜空，他们的皮肤接触花粉后立刻鼓起密密麻麻的水泡。
林昭的鼻腔突然涌上铁锈味。他低头看见怀表链不知何时已经勒进皮肉，鲜血正顺着"23"的数字凹槽滴落。沈迟在雾霭中回头看他，被花粉腐蚀的唇角还在笑，无声地做着口型：
"跑啊，笨蛋。"
蓝铃花丛突然无风自动，那些妖冶的花朵像活物般缠上林昭的脚踝。他踉跄着扑向沈迟时，听见泥土下传来录音机断续的歌声——这次终于听清了后半句："......会杀死接触过蓝铃花的孩子......"
沈迟的身体在他怀里重重一颤。林昭摸到他后颈的皮肤正在龟裂，露出下面闪着冷光的金属光泽——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生理结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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