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延昭从军营策马归天波府的路上，汴京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被斜阳浸染成琥珀色，霞光如蜜般流淌在每一块石纹缝隙里。
风掠过檐角时，捎来茶肆酒楼的吆喝声、孩童追逐的嬉闹声，以及远处运河上漕船摇橹的吱呀声，市井喧嚣如织，却在他耳畔渐次模糊。
忽闻街角传来一阵银铃轻响。
那声音似碎玉跌入冰盘，清泠泠的，又似山涧初融的雪水溅落石上，穿透了满街的尘烟与喧闹，直直叩入他心头。
杨延昭掌心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，目光循声望去——
对街茶肆门前立着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。
银镜着一袭素白襦裙，裙裾以银丝绣着缠枝忍冬纹，仿佛月光在绸缎上蔓生，微风拂过时，裙裾轻漾如云，襟前那枚月牙形银饰便映着霞光流转，恍若银河倾泻一隅碎星，坠入红尘烟火之中。
她指尖正捻着一支绢花，花瓣上凝着胭脂色的露，似要滴落又凝滞，恰似她此刻凝在眉间的浅愁。
忽觉街巷风息骤止。
她抬眸的刹那，正撞进杨延昭怔忡的眸中，那目光如深潭被投石，涟漪骤起，又似寒铁遇暖炉，霎时漾开万千柔绪。
马蹄声戛然而止，缰绳在掌心勒出微红的痕，他却浑然不觉，只望着她垂睫掩去刹那惊诧，将一匣新茶递向小厮。
茶匣封口的苏绣纹样还未看清，她便已抿唇轻笑，眸中星河骤亮，仿佛一盏灯烛忽明于暗室。
隔着熙攘人群，两人相望无言。
杨延昭向着银镜所在方向缓缓伸出手，袖口银边在暮色中微闪，如蝶翼欲振。
银镜心领神会，裙裾未沾尘便小跑穿过街道，步履轻盈似踏云，发间步摇的碎珠随奔动溅起细碎的光。
她的手搭上他掌心时，仿佛一片雪落入温玉，凉意与暖意交融的刹那，周遭市声忽然遥远，时光凝滞成琥珀。
银镜借他微微用力一拽，足尖轻点，身形翩若惊鸿翻身上马。
她紧依在他身前，嗅到他铠甲下未散的硝烟气息，混着松香与体温，竟比任何熏香都令人心安。
杨延昭调转马头，缰绳轻抖，骏马踏过青石板，蹄声渐远，向城外暮色深处缓缓驶去。
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斜斜拉长，在石板路上交错成缠绵的网。
他握着她手的力道不轻不重，指节却因克制而微微发颤，仿佛要将她融化进血肉里，再不分离，银镜垂首，发丝拂过他臂膀，柔若无骨地依偎，感受着他胸膛心跳的节奏，与自己胸腔内鼓动的脉搏渐渐合拍。
无需言语，千言万语皆在目光交汇时化作春水，潺潺流过了眉梢眼角，仿若淌过了数年离别的苦与相思的涩。
出城至一碧荷塘畔。
此处罕有人至，唯有一泓清水被翠柳环抱，柳丝垂绦如帘，荷叶绿得似要滴出汁来，粉白花苞半绽，浮于水面，倒映着将沉未沉的夕阳。
残阳如熔金，泼洒在荷叶上，光影粼粼，恍若谁将未干的泼墨画浸入水中，晕染出半幅仙境。
二人下马，杨延昭牵她踏过木桥。
水畔有蛙鸣初起，断续如琴弦试音，风掠过时，荷香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，清冽沁心，银镜指尖抚过一朵半开的荷花，花瓣温凉，似触到他唇边的温度。
暮色渐浓，天际最后一缕霞光湮灭时，杨延昭忽将她拥入怀中，双臂力道如山岳，却温柔如柳絮，她仰头望他，只见他下颌线条在暗色中愈发分明，眼中星火未熄，映着自己模糊的轮廓。
“翎儿，我心悦与你”杨延昭的声音如沉玉击石，在暮色中震颤心弦，他低头凝视她，眼中星火渐凝成银河，倒映着她颤动的睫毛，“我从未见过如你这般的人——眉眼是春风化雪的温柔，魂骨是烈火不折的坚韧，你笑时，我听见山河都失了颜色；你蹙眉，我便觉天地都该为你悬停”
银镜的目光如炬，凝在对方脸上，指尖轻轻抚上杨延昭的眉眼，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睫毛，她语气柔和似春水，却裹着一丝颤意："杨延昭，你连我骨子里藏着怎样的魂灵都未曾窥见，就敢将'心悦'二字轻易说出口？"
杨延昭忽而捉住她手腕，指节温热，力道恰如暮色里游走的云絮，既不容挣脱，又无半分逼迫。
夜风忽转，荷塘涟漪骤起，将两人倒影揉碎成粼粼星子。
"了解是需要时日，但倾心只在刹那"他嗓音更低，似古琴弦上滚落的最后一枚音珠，"你眉间风雪，我见之便想以掌心融之；你骨中烈火，我触之便愿以山河托之，纵使未知你过往烟云，可这魂魄相映的灼烫——翎儿，你当信我，纵是九渊冰海，我也敢跃而捧月"
银镜喉间一颤，似有千言被夜露凝成冰棱。
她睫羽垂落时，忽觉他气息逼近，如松烟墨滴入宣纸，洇开无边暗色。
杨延昭下颌线条渐融于夜色，唯有唇畔星火愈亮，烫得她耳畔蝉鸣都寂了。
他忽然以额抵她额，呼吸交缠如双龙共舞，低语时随意慵懒，剖开她所有犹疑："你究竟是何人呢？是昆仑雪莲？亦或是东海龙女？还是...我前世遗落的一魄？"
她终是未能答，喉间那句未成形的词句被猝然封缄。
只见他眉峰微蹙，睫羽颤动如蝶翅振翅，下一秒，唇畔的温度便似熔岩自地底迸裂，蓦地燎原。
吻落如惊雷劈开静夜，却又柔似春暮飘落的樱瓣，力道与缠绵在瞬息间织成矛盾的经纬——他的唇舌如狂风暴雨般攫取每一寸呼吸，却又在碾碎她所有抵抗时，悄然褪去锋刃，只留下绵密如蛛丝的温柔。
荷香本在两人交错的衣襟间浮游，此刻却被吻隙挤压、撕扯，碎成齑粉般的青涩残屑，混入他口中檀木般的津甜。
湿润的泥土气息原是自远处荷塘漫来，此刻竟染上灼味，仿佛被这炽吻点燃，化作一缕呛人的烟，熏得她鼻腔酸胀，肺腑深处泛起陌生的痒。
他臂膀如山岳倾覆，将她锁入胸膛与暮色深处，似要将这"未知"的谜，尽数碾成血肉相融的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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