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榜

“这才是你的真面目。”她将半张通知书拍在陈志远鼻梁上，那上面渗出的汗珠瞬间被震得四散开来，墨迹晕染的“北京”两个字恰好遮住了他不停抽搐的右眼，“当年偷走我人生的，就是你这双沾满泥巴的手。”

周雪梅的手提包“啪”地砸在地上，金属搭扣弹开时发出脆生生的响声，一个一模一样的牛皮纸袋骨碌碌地滚了出来。林晚秋眼疾手快，在陈志远扑过来之前狠狠踩住了那个信封，皮鞋碾过钢印的一瞬间，周雪梅变调的尖叫刺破了空气。

“去年三月十六日。”林晚秋扯出伪造的通知书，纸页翻动的声音惊得树上的知了疯狂鼓噪起来，“公社黑板报第三栏，那道二元一次方程的解题步骤，连标点符号都和你卷子上的一模一样。”

纸片扬起的一刹那，陈志远突然喷出鼻血，暗红的血珠顺着“录取通知书”五个烫金大字的纹路缓缓晕开。人群中炸开的声浪里，林晚秋看见戴眼镜的干部正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，远处传来自行车铃铛由远及近的清脆响声。

“拦住她！”陈志远抹了把脸，带着血手印扑了过来。林晚秋侧身避开，看着他狼狈地栽进积满雨水的土坑，泥浆溅上了周雪梅雪白的回力鞋。教育局的铁门“哐当”一声洞开，穿中山装的男人厉声喝道：“周雪梅同志，立即跟我们说明情况！”

林晚秋退到墙根阴影里，看着周雪梅辫子上的碎纸片随着她的颤抖簌簌掉落。那截红头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，软塌塌地垂在肩头，像是一条失去生机的蚯蚓。

陈志远在泥坑里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染血的手掌死死攥住印有钢印的残片。林晚秋转身走进狭窄的巷子时，身后传来他声嘶力竭的嘶吼。蝉鸣与怒骂混杂在一起，恍惚间竟与前世ICU里尖锐的心跳监护仪警报声重叠，在她耳畔轰然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