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庙的朱漆大门在蛮族号角声中显得格外刺目。裴钧——现在或许该叫他武承钧了——搀扶着皇帝疾步前行。苏宛跟在后面，手中紧攥着那本金册。沈墨走在最后，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，七日断魂的毒性已经蔓延到全身，脸色泛着骇人的青紫。
"快！"皇帝虚弱地指向太庙偏殿，"那尊青铜鼎...左转三圈..."
裴钧按指示转动铜鼎。随着机括声响，地面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。阴冷的风从下面涌上来，带着陈年的墨香和某种奇特的草药味。
"只有武氏血脉能开启最后的密室。"皇帝咳嗽着，从怀中取出一把金钥匙交给裴钧，"你去。"
裴钧接过钥匙，指尖传来刺痛感——钥匙上竟有细如牛毛的倒刺！鲜血顺着钥匙纹路流淌，在末端凝成血珠。
"这是..."
"验血钥。"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歉疚，"若非皇室嫡系，此刻你已经毒发身亡。"
裴钧浑身一震。所以这才是真正的考验？他看向自己染血的手掌，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。三十年来，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西北裴家的儿子...
"别发呆了！"沈墨突然推了他一把，"蛮族马蹄声都到朱雀街了！"
裴钧深吸一口气，举着火把率先走下台阶。石阶陡峭湿滑，墙上长满青苔。越往下走，那股草药味越浓，呛得人眼睛发酸。
台阶尽头是扇青铜门，门上浮雕着九条盘龙。裴钧将血钥匙插入中央龙口，轻轻一转。
"咔嗒。"
门开了。
密室不大，正中摆着张青铜案几，上面摊着一幅巨大的边防地图。四壁嵌满书架，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面墙上那幅等人高的画像——画中女子一袭青衣，面容与苏宛有七分相似！
"母亲..."苏宛踉跄着上前，手指颤抖着抚过画像落款："爱妻苏氏，明月大江永相隔。"
皇帝靠在门边，气息越来越弱："苏明远从火场救走的...不止是你..."
苏宛猛地转身："她还活着？"
"在蛮族手中。"皇帝指向地图某处，"金帐王庭的地下牢狱...蛮族可汗用她要挟你父亲篡改漕运账目..."
裴钧已经走到案几前。边防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，连起来像是一条蛇形路线，直指蛮族王庭核心。图旁小字注解说这是"地脉弱点"，但具体含义不明。
"这是什么意思？"他问皇帝。
"龙脉...咳咳..."皇帝吐出一口血，"先帝在位时...发现蛮族王庭建在一条暗河上...只要炸毁关键节点..."
沈墨突然拿起案几旁的玉盒："这玩意又是啥？"
盒中是一方白玉玺，上纽交五龙，刻着"受命于天，既寿永昌"八个篆字。
"传国玉玺？！"苏宛惊呼，"不是早在永嘉之乱时就遗失了吗？"
皇帝苦笑："所以是仿品...但有真玺七分威能..."他艰难地挪到案几旁，"持玺者可调动...边境四大营..."
外面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，紧接着是建筑物倒塌的轰鸣。沈墨窜到台阶上张望，回头时脸色更难看了："蛮族前锋已到太庙广场！最多半刻钟就会找到这里！"
"你们走..."皇帝瘫坐在椅子上，"朕...朕就在这里...等他们..."
裴钧一把拽起他："不行！您一死，边境守军更不会听令！"
"听令？"皇帝突然大笑，笑声中满是凄凉，"你以为...玉玺真能调动大军？"他抓住裴钧的衣领，"要靠这个！"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赤金令牌，塞进裴钧手中。令牌上刻着"如朕亲临"，背面是裴钧再熟悉不过的"忠"字烙印。
"三十六个死士...还剩十九个..."皇帝气息越来越弱，"他们分布在四大营...见令如见朕..."
苏宛突然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册："《千机引解方》？"她迅速翻阅，眼中渐渐亮起希望，"沈墨！你的毒有解了！"
沈墨却摇头："先想法子退敌吧...我还能撑..."话未说完，他突然弯腰吐出一大口黑血。
外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。裴钧快速做出决断："分头行动。我带陛下和玉玺去西山大营调兵；苏宛研究这张地图，找出蛮族地脉的确切位置；沈墨..."
"我嘛..."沈墨抹去嘴角血迹，咧嘴一笑，"当然是给蛮族崽子们加点料。"
他从怀中掏出个小瓷瓶："锃宗的'七日断魂'...若是混入水源..."
苏宛倒吸一口气："你要下毒？可那是数万大军！"
"不。"沈墨晃了晃瓷瓶，"按这书上说，千机引能改变毒性...若将两者混合..."
苏宛迅速翻阅药典："有了！'七日断魂遇千机，可化迷神散，中者如癫狂，三日必自相残杀而亡'..."她抬头看向沈墨，"但需要活人为引，将混合毒血注入水源..."
"那就是我了。"沈墨笑得轻松，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，"本来也活不过三日。"
裴钧一把抓住他的肩膀："不行！一定有别的办法..."
"婆婆妈妈！"沈墨甩开他的手，"老子这条命早该死在锃宗地牢里，多活这些日子赚大了！"
台阶上已经传来杂乱的脚步声。裴钧红着眼眶拔出刀："要死一起死！"
"蠢货！"沈墨突然暴怒，"你他妈现在是皇子！肩上扛着整个王朝！"他压低声音，"带陛下走，我来断后。"
苏宛已经快速抄录了地图关键部分，闻言抬头："我和你一起。"
"不行！"这次是裴钧和沈墨同时反对。
沈墨从腰间解下酒囊，仰头灌了一大口，然后递给裴钧："兄弟，喝一口。"
裴钧接过酒囊，烈酒入喉，烧得五脏六腑都疼。苏宛也接过喝了一口，呛得眼泪直流。
"若有来世..."沈墨收起酒囊，独眼中闪着光，"咱们再做兄弟。"
说完他转身冲向台阶，袖中暗器如雨点般射向上方。惨叫声中，沈墨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裴钧咬牙背起皇帝，苏宛在前引路。密室另有出口，通向太庙后方的御河。他们刚钻出排水口，就听见太庙正殿方向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！
"沈墨..."裴钧喉头滚动。
苏宛眼中含泪，却死死拽住他的衣袖："走！别辜负他的牺牲！"
河水冰冷刺骨。三人在水中潜行半里，终于在一处废弃码头爬上岸。远处皇城火光冲天，蛮族的狼头旗已经插上了太和殿。
"西山大营...还有八十里..."皇帝气若游丝，"朕...朕撑不到了..."
裴钧将他背得更稳些："陛下坚持住！"
"叫...叫朕一声...皇兄..."皇帝的声音越来越轻，"朕等了...三十年..."
裴钧的眼泪混着河水滑落："皇兄..."
皇帝满足地闭上眼，从怀中摸出最后一样东西——一枚青瓷令牌："给...苏宛...她母亲...还认得..."
令牌落入苏宛手中，上面刻着"明月"二字。她突然想起父亲临终时那句没说完的话："若见佩此玉者...告诉明月..."
"皇兄！皇兄！"裴钧的呼唤已经得不到回应。大武王朝的皇帝，就这样静静死在了弟弟的背上。
苏宛摸向怀中，那半页账册残篇还在。她忽然明白了父亲真正的遗愿——不是平反冤案，而是救出挚爱。
"现在怎么办？"她轻声问。
裴钧——不，现在他是武承钧了——轻轻放下皇兄的遗体，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："去西山大营，调兵，复仇。"
远处，又一声爆炸震撼四野。火光中，似乎能看到一个独眼的身影在敌群中大笑冲杀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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