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点：斐洛斯集团旧宅·书房
落雪封门，整栋宅子安静得像死了一样。
天色已晚，书房门却还亮着灯。
林逐站在那张檀木长桌前，一页页翻着投影文书。他知道这不是他能碰的东西，可他实在好奇得发疯——
这些都是关于“编号胚胎项目”的残存资料。
他知道，他身上有编号。他也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。
但他不知道：离宇庭到底知不知道这些。
门突然被人推开。没有敲门，没有警告。冷风一卷，雪气灌入书房。
林逐条件反射地将资料扫进抽屉，还没转身，身后就传来熟悉又压抑的低音：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
林逐猛地回头，像只被抓住尾巴的兽。他的瞳孔收紧，下意识想说谎，但离宇庭已经看见了那一页被反光投影还没熄灭的文字——
【实验体S9，记忆分区重构失败，情绪域异常波动，需长期监控。】
离宇庭眸色沉了几分。他缓缓走来，落地靴踏在地砖上，每一步都冷硬精准。
林逐却强撑着背脊站直，不肯低头。
“我没乱翻。”他说，“你不是说，只要我能看懂，就能留下。”
“那你看懂了吗？”离宇庭声音极轻，却带着让人耳膜发颤的压迫。
林逐咬牙不语。
下一秒，那份文书投影被彻底关掉，整张桌子归于死寂。
离宇庭站在他面前，低头凝视着他，黑眸深得像沉海。
“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？”他缓缓问，“我是你父亲。”
“你偷看我不该给你看的东西，还用这种眼神看我？”
林逐的手紧紧攥住衣摆。他说不出话，只觉得心口又冷又疼，像整个人都被扔在了风雪里。
离宇庭伸出手，像要扣住他下巴，却在指尖碰到他脸颊那一刻停住。
——男孩的脸颊很烫，是发烧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孩子从中午就一直没换衣服，额角还有风雪未干的湿痕。连手指都冷得发紫。
“……为什么发烧了不说？”
他语气冷下来，不是训斥，而像是在质问自己。
林逐却偏过头，不让他碰。声音又轻又倔：
“我以为你只在意我是不是听话。”
离宇庭的眼睫动了动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意识到，林逐的“倔”从来不是天生的。他是被压了太久、管得太狠、训得太冷，才在每一次反抗时连眼泪都忍住了。
他收回手，沉默片刻，语气平静地说：“去洗澡，换药，喝退烧药。再敢乱翻，你就别住这里了。”
林逐没动，低着头，嗓子发哑：“那我不是你儿子了吗？”
离宇庭轻轻闭上眼，像被针扎了一下。
半晌，他开口，低声道：
“你是。”
“但我不确定自己配不配。”
他没再多说，转身离开，脚步声很轻。
直到门关上，林逐才松了一口气，却控制不住地蹲下身，将脸埋进胳膊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从来没有怕过这个世界。
他只怕——那个不说爱他、却什么都替他背着的男人，不再认他是儿子。
时间：林逐二十一岁生日当晚
地点：斐洛斯集团旧宅·西侧宴厅
宴厅灯光绚烂，人声交错，觥筹交错中，林逐站在最不显眼的阴影里，指尖摩挲着酒杯，像在等待，又像在躲避什么。
他今天穿得很正式。
黑衬衫、细领结，袖扣是离宇庭送的——银质蛇形，一圈圈盘住手腕，像某种宣示。
但他没等到那个送他袖扣的人。
整场生日宴，离宇庭从未出现。
他明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。他答应过。
林逐喝掉第三杯酒的时候，终于听见了有人低声说话：
“离董事的直升机临时飞去了南港。”
“据说是有个内部成员出事。”
林逐垂下眼帘，将那杯未喝完的烈酒一口灌下。喉咙火辣辣地疼，他却仿佛一点也不在意。
他从侧门离开，推门进了花园深处的休息亭，那里没有人，只有夜风和藏在风里的薄雪。
他点了一支烟。不是他抽的那种，是宴会上某个客人丢下的。味道刺鼻、混着薄荷味，像一场荒谬梦里的味道。
“你倒是真会装成年了。”
一个声音，像冰水砸下来。
林逐手一颤，烟差点掉进水池。他转身，离宇庭正从走廊尽头缓缓走来，身上沾着雨气，脸色极沉。
林逐本能想藏起烟，却被一只手牢牢握住手腕。
离宇庭低头，靠近他，几乎贴着嗅了嗅，声音冷得像锋利刀尖：
“你喝了两种酒。”
“身上还有别人抽的烟味。”
“谁碰你了？”
林逐怔住，胸腔一震，像被对方一句话扯断了所有防线。
“你不是不来吗？”他低声问，“不是工作更重要吗？”
“那你就开始放纵自己？”
离宇庭语气不重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压出来的。
“林逐。”
“你二十一岁，不是我能管住的年纪了是不是？”
林逐看着他，眼里有种极深的倔强。
“你不是早就不想管了吗？那你干脆别来了。”
“别在我生日那天突然出现，装得好像在意我一样。”
他冲着离宇庭笑，笑得像刀：
“你在意什么？我喝什么？谁靠近我？还是……我是不是还留在你这座宅子里？”
“你到底把我当什么？”
离宇庭脸色骤变。
他伸手扣住林逐后颈，一把将他压到亭柱上，眼神冷得吓人。
他没说话。只是盯着他，像要把人看穿、撕开、碾碎。
“我问你，把我当什么！”林逐咬着牙，语调一声高过一声，“儿子？实验品？你不敢碰的禁忌？”
空气突然凝固。
离宇庭闭了闭眼，声音极轻，几不可闻：
“你是我不能碰的人。”
林逐一愣。
下一秒，他猛地笑了。
“可你已经碰了，对不对？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从我十六岁那年开始避开我，我早就知道你看我的眼神变了。”
“你躲我，冷我，不再送我生日礼物——”
“可你骗不了我。你眼里有贪念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在我贪你时，叫我住手？”
离宇庭眉眼骤沉，像终于压不住那根弦。他低头，狠狠吻住林逐。
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。
是近乎惩罚的，暴烈的、像失控的情绪发泄。
林逐没有反抗。
他一动不动，任由对方吻他，指节却死死攥紧了身后的亭柱，指甲嵌进木头缝里。
直到离宇庭忽然停下，额头抵着他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：
“我不该来。”
“我真的，不该来。”
他松开林逐，一步步后退，像躲避瘟疫一样。
“今天的事……忘了。”
林逐站在原地，喘息着，眼圈通红，却笑得绝望：
“你吻我了。”
“你说你不该来，可你还是来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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