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世

洛泽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，房间彻底安静下来。他在黑暗中深呼吸，直到心中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。他心里很复杂，不只因为暝华，更因为在消磨神力后他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
　　“咚咚咚”清脆的敲门声打断了洛泽略有些混乱的思绪。洛泽没有应声，门外的人停了一会，轻轻推开了门。洛泽已经坐了起来，把有些散乱的发丝拢好，他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。出乎他意料的，推门进来的是云尘。

　　云尘有些狼狈，他金红色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暗红色。看向坐在床上的洛泽，除了面容有几分憔悴，依旧端庄淡定。黑色的睡衣宽松却不散乱，和平时高雅的白衣不同，此时的洛泽有些病美人的即视感。

　　犹豫了一下，云尘端着一碗银耳羹走到床边，把银耳羹递到洛泽面前。他对洛泽还是有些愧疚的，毕竟他也算是利用了他。“我才熬的……你要不要喝一点暖暖身体？”

　　洛泽看了他一眼，接过了碗。温润的银耳一如既往的好吃，洛泽吃东西的时候一直盯着碗，直到汤羹完全入腹，才重新抬眼看云尘，“谢谢……”他微微点点头，眼神波澜不惊，“我会惩罚你们，所有人。”

　　云尘苦笑了一下，点点头，“对不起，你怎么罚我都认了。”云尘拉了把椅子在床边坐下，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
　　洛泽眯了眯眼，“我为什么要帮你？”云尘摊了摊手，”我现在在彼岸也混不下去了，十二星也容不下我了，不管怎么样，我也算帮您出了个头，您总不能见死不救吧？”

　　洛泽盯着云尘暗红色的眼睛，“那你告诉我，你为什么选这样一种莽撞的方法？”他微不可查地撇了撇嘴，“你就算要作戏给我看也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。”他大概也猜到云尘干了什么，虽然奇怪，但对他的怨怼倒少了几分。

　　云尘挠了挠头，“我还不是怕你下不去手，如果不出点事，你会严厉处置我们吗？”他的尾音依旧轻挑，却带着严肃，“因为暝华，他们才只计划……如果你阻止他们又给了他们继续动手的机会，可能就不是这么简单了。”

　　唇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洛泽玩味地看着他，“你是在替暝华开脱么？”

　　云尘被他问得一愣，旋即摇头，“那倒不至于，他做了什么，就是什么。”

　　“你想让我怎么帮你？”洛泽扶着肩动了动，缓解一下身上的麻木钝痛。

　　“我想离开彼岸，去乾元界重新生活。”云尘目光闪烁了一下，不知是恐惧还是期待。

　　“去找晔渊吧，他可以送你去乾元界。”

　　“不要！”云尘当即拒绝，他怎么也不可能再去找晔渊，那个人他捉摸不透，也斗不过，他可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压在这样一个人身上。

　　洛泽终于笑了，薄唇眠了眠，弯出一个柔和的笑，“为什么？通过他你甚至可以直接越过我，也不用再担心我会给你什么惩罚。”

　　“……”

　　看着云尘沉默不语，洛泽淡淡道，“那就去星门吧，那里是去往乾元界的渡口。”他对晔渊和云尘的纠葛不感兴趣，但却对云尘想要重回人间有些感慨，或许，在处理好彼岸的一切后，自己也可以去乾元界或者坤銮界，体验一下真正的生活。

　　“星门？”云尘一愣，他从未在彼岸听过这样一个地方。“那是在哪里？”

　　洛泽眼中多了一些什么，他低头看着纤细的手指，“晔暝星赐予灵魂两次生命，乾元界是活人的世界，那里的人死去后，灵魂顺着星瀑，穿过彼岸，到坤銮界重生。”他轻轻抚弄着手指，声音平静却带有一种神圣的味道，“星瀑的尽头就是星门，你们从星瀑而来，应该知道是哪里。”

　　云尘暗暗心惊，他从未深入了解晔暝星的秘辛，此时听到洛泽的讲述不由感慨万千，“原来是这样，怪不得叫晔暝……果然夺天地造化。”

　　“呵……”洛泽轻笑了一声，“你真的以为晔暝星能自生阴阳两界吗？”他托腮看向云尘。有些东西，是时候该说出来了。

　　“？”云尘不明所以，等着洛泽继续说下去。

　　“没有星球能够支撑一个完整的亡灵世界，而晔暝星却能以忘川为镜子，折射灵魂，赋予逝者新生。彼岸是晔暝的神界，却生在晔暝中部，是为什么呢？”洛泽好像在问云尘，又好像在自言自语，他的眼睛已经被尘封许久的回忆填满了。“那个时候，哗暝星遇到一场灾难。我不知道倒底发生了什么，只知道那天晔暝是血一样红色，像宇宙中的日落。我是一颗游离的星星，名为洛泽。经过晔暝时听到了它的请求，帮它平息了这场灾难，重新稳固了晔暝的本源。”

　　“所以晔暝其实有一半是你，有一半是原有的，对吗？”云尘迫不及待的询问，冥冥之中，他觉得晔暝星的故事和他们十二星的诞生有着极其密切的关系。

　　洛泽摇了摇头，“晔暝就是晔暝。我把我的力量全部融入了晔暝星，然后陷入了沉睡。等到醒来之后，我忘记了之前的事，忘川告诉我晔暝星的黄道十二星次有一天会回来，重新执掌晔暝，交待我从中选取两人，分别掌握乾元和坤銮。”他看向云尘，“那就是你们。”

　　一股震惊和愧疚涌上云尘心头，他艰难开口，“所以……”

　　洛泽猜到了他想说什么，接了下去，“对，我的本源和晔暝不同，所以，在失去神力后我在彼岸也会感觉到寒冷。”他露出一个平淡的笑容，看不出是喜是悲，“你们的神力一直是你们的，只是尚未完全复苏，你们夺去的……”

　　“是你曾经用来帮助晔暝的那部分。”云尘替他说完了剩下的话，骤然笑了，笑中带着轻蔑，“你不觉得一切都没有变吗？你贡献能量保护晔暝星，晔暝星吞噬你的能量，把你永远留在彼岸，让你供养他的守护者，然后——他的守护者再次夺取你的神力。”

　　感受到云尘的怒意，洛泽柔和地回应，“晔暝星并没有吞噬我的力量，我和他合作，既帮他渡过难关，也免去了我自己在宇宙中的奔波之苦。我是洛泽星，也是忘川的神。”他淡然一笑，“我已经忘记自己是谁很久了，如果不是这场变故，我可能会永远想不起来吧。如果我只是忘川的神，我会宽恕你们的僭越，但我还是洛泽星，我有我的尊严。”

　　云尘重重叹了一吃，“对不起。”他心里有些沉重，但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去乾元界重新生活，“我很快就会离开了，你……保重自己吧。”

　　洛泽扬扬下巴，“我不会死亡，忘川会供我重生。伤痛并不算什么。重新拥有情绪也是一件好事。”

　　云尘点点头，站起来走到门边，手放在门把手上时，又回过头，“暝华对你……情真意切，你要是…遇到困难就顺着他一点儿，他会保护你。”

　　挑起系在手腕上的细链，洛泽眨了眨眼，“爱不是他伤害我的理由。”他托腮淡笑，“至少现在，我依旧固守神的威严。从他拴住我的那一刻开始，我们就不可能了。”

　　推门离去，云尘长叹一声。他很聪明，有很多东西洛泽没有说，但他已经猜到了。洛泽神力像一层冷凉的外衣，封闭了他的情眉绪，是保护，也是枷锁。当这层外衣支离破碎，他会比十二星更需要温暖与爱，这对于习惯了清冷的神来说无疑是痛苦的。

　　洛泽瞌上眼睛，有些疲惫，“这一世我将固守神的傲骨，晔暝，你我的约定也快要结束了……我贪恋温暖与爱，但更需要尊重。”

　　“暝华，今生已定，来世看缘。”

　　后记

　　洛泽与晔暝的约定：即日洛泽星将能量转递给晔暝星，晔暝星不得同化洛泽星的能量，要供养洛泽星的灵识，洛泽星帮助晔暝星稳固本源，接洽晔暝星黄道十二星次，选取两位传人，并转交乾元、坤銮的掌控权。此后洛泽星的灵识可以离开彼岸，在晔暝星正常生活。

　　 落款：洛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