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

十年后的音乐学院校庆，林夏在后台找到了躲清静的苏晴。

她正蹲在道具箱后面调试小提琴，耳后的银色处理器在灯光下若隐若现。窗外飘着细雪，将玻璃映成毛玻璃的质感。林夏走过去，把保温杯搁在她琴盒上，杯底与木质盒盖相碰，发出"嗒"的一声轻响。

"第三排右数第七个学生，"苏晴头也不抬地说，"一直在抖腿。"

林夏失笑。即使经过十年康复训练，苏晴对声音的敏感度依然异于常人。她能听出空调压缩机轴承的磨损，能根据脚步声判断来人的情绪，却还是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喇叭声惊跳起来。

"是弹竖琴那个？"林夏蹲下来帮她拧紧琴轴，"她暗恋管弦系的鼓手。"

苏晴挑眉，这个表情让眼角的细纹堆叠成温柔的扇形。她耳后的处理器突然闪过蓝光——这是来电提示。林夏看着她在空气中虚划两下接通电话，十年前那场车祸留下的神经损伤，让她始终无法适应耳机震动。

"爸，"苏晴对着空气说，"我们下周回去。"挂断后她冲林夏晃晃手腕，内侧淡色的疤痕已经与皮肤几乎同色，"他问小夏吃不吃三文鱼。"

林夏笑着吻她眉心。那只橘猫去年在睡梦中离世，现在躺在滨海小城的院子里，墓碑是苏父亲手刻的。老人总固执地认为猫的灵魂会回来吃鱼，每周都换新鲜食材供着。

舞台监督来催场时，苏晴正把处理器切换到降噪模式。这十年间她换了四代设备，最新款能根据环境自动调节频段，但演出前她依然会手动校准——就像林夏无论多贵的钢琴，上台前都要亲自调律一样。

"今天弹旧版还是新版？"走向舞台时林夏问。她指的是《晴夏》的原版与失聪后改编版。

苏晴的答案是把两个版本的谱子都扔进了后台垃圾桶。聚光灯亮起的瞬间，林夏明白了她的意思——钢琴直接接入苏晴处理器的无线频道，每个音符都将通过电子信号与骨传导双重路径，同时抵达她的新旧听觉。

当第一个和弦响起时，林夏瞥见观众席上的苏父正在抹眼睛。老人身旁坐着个戴助听器的小女孩，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头，像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。

第二乐章中途，苏晴突然摘下处理器。全场屏息中，她将琴身抵在下颌，闭眼拉出绵长的泛音。林夏随即调整演奏，让钢琴振动通过舞台地板传导过去——这是她们这十年摸索出的终极合奏方式：声音与震动的二重唱。

谢幕时掌声如雷。苏晴弯腰捡起不知哪个观众抛来的百合花，突然转向林夏做了个新手势：右手食指轻点左腕，再画个螺旋上升的轨迹。这是她们上个月刚发明的暗号，意思是"时间在生长"。

林夏回以另一个新动作：掌心向上平摊，五指如波浪起伏——"而我们如初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