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魇

黑红相间的灵力如尖利的爪牙刺向月上清，顾揽霜都身体遁入阴影，朝着月上清扑去。

上官清风扶着二人，目光紧紧锁着那铺天盖地的混浊灵力，眼里不自觉露出了紧张。

不仅是她，正在吃丹药的两兄弟也死死看着那片战场。

金色灵力撑开一方禁制，将顾揽霜牢牢困在其中，既避免了顾揽霜撕裂虚空遁走，也方便了三人观摩战斗。

“你看，你还是沉不住气。”

灵力的呼啸声里，月上清的声音温和如初，丝毫没有同阶级生死战的紧迫。

金色灵力伴随着炙热的温度骤然而起，相互纠缠化作锁链呼啸着缠上那黑红的利刃，顺着利刃盘旋而上，刺入了浓郁的雾气之中。

月上清的表情有些惊讶，但灵力化雾让他的身影变得模糊不清，在灿金色的雾气中，上官清风只听到了他的惊叹。

“哇，入魔的藏剑山庄少庄主。”

话说的惊讶，却依旧是平淡温和的语气。

居然真的入魔了，就是有点离经叛道，打一顿就好了。

黑红色雾气里传来了顾揽霜的惨叫，同时伴随着一阵粘腻可怕的搅动声。

“都修出了魔族特有的魔核了，顾少庄主还真是修魔的天才啊！”

月上清这会儿确实惊讶了不少，因为顾揽霜的丹田里遍布黑色脉络，灵力顺着脉络源头探去，脉络越来越粗，直到他“看”清了顾揽霜的识海。

里面悬浮着一颗菱形的黑色水晶，黑雾缭绕，死死连接着那粗壮的脉络。

想当初，他特地在顾揽霜的识海里留下一丝镇魔渊下的魔气，就是想看看这位有着铮铮傲骨的少庄主究竟会不会入魔，若是入魔便可成为他插在修真界里的魔族棋子。

月上清感慨着，就在他想要直接探入顾揽霜的识海挖取魔核的时候，他想起了还在观摩的三人。若是直接取了那魔核，就不大好办了啊……

“差点没忍住。”

听到月上清的喟叹，上官清风木了脸。

在顾揽霜的哀嚎中，灵力锁链绞碎了黑红色利刃，随后在黑雾中炸开，瞬间驱散了那一片黑暗。

顾揽霜彻底暴露在阳光下。

月上清一动不动，只是俯视着那个黑色的人影。

不同于月上清的淡然，顾揽霜可谓凄惨。

他衣衫褴褛，全是被灵力灼烧过的痕迹，被锁链洞穿的四肢正在艰难愈合，在蠕动的伤口上，依稀可见焦黑的痕迹。

除此之外，他的腹部还有一个巨大的贯穿伤，有个在金色锁链中死命挣扎的虚幻身影，随着伤口的缓缓愈合，他对着月上清投出了怨恨的一眼，却还是被藏入丹田。

化神期修士的身体愈合速度很快，何况是入魔的顾揽霜，不出十息，他便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。

“被魔气改造的身体还挺耐揍。”

月上清看着面色惨白的顾揽霜，一边点头表示肯定，一边轻笑：“顾少庄主，现下的你，和百年前的你是不是很像？”

一提到百年前，顾揽霜的身体僵住了，此刻已经完全清醒的他顿时抖着手指向月上清，声音破碎嘶哑：“你不准看！”

“不准看——”

他嘶吼着，却牵扯到内伤，直直的喷了口血。

月上清含笑，灿金色的眼睛如同神祇一般，怜悯又温和的看着他。

“你知道的，我一向良善，本不想戳你的痛处，但你为什么就是没忍住要对我的同门下手呢？”

顾揽霜绝望得看着月上清，心里只觉得这人好可怕。

几年前，他就不该冲动对他下手……

就不会有这一遭了……

三年前，月上清的天才之名尚未传出四大宗，毕竟他才入天机阁一年，还未挑战天骄榜，因此除四大宗外几乎无人知晓。

但顾揽霜在四大宗有人脉，他知道了这位绝世天才的存在，在嫉妒与恶意的驱使下，他在月上清的历练必经之路上埋伏，准备扼杀这位天才。

但是他绝对想不到，月上清这三个字，将在未来的三年里成为他的梦魇！

“你就是月上清？”

正在哼歌的少年停下脚步，他看着拦住自己的黑衣青年，灿金色的眼睛满是疑惑：“阁下是？”

“要你命的人！”

顾揽霜冷笑着，手中的血色灵力化作镰刃扫向月上清。熟料月上清手中树枝一划，剑气横扫而过，不但打散了他的攻击，还将他击退数米。

“果然是个天才！”

对面的月上清似乎很惊讶他的话，轻笑着摇摇头：“不，我只是有不得不变强的理由。”

那时的顾揽霜尚未完全沦为杀气的人形工具，但被一个元婴击退的耻辱让他对月上清痛下杀手。

少年似乎并不生气，也不逃走，反而跟他打了起来。

最后，顾揽霜棋差一招，被那金色灵力化作的锁链死死缠住，吊在了树上。

他愤怒无比，却对少年的灵力无可奈何。

“你有野心，天赋也不差，为何执着于猎杀宗门弟子？”

少年澄澈的金色眼眸像是刺目的阳光，将他内心的阴暗照的无处遁形，他避开月上清的目光，冷笑：“要杀要剐，悉听尊便！”

熟料这少年只是解开了他，在他呆愣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不打不相识，交个朋友吧！”

顾揽霜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被拉去喝酒了，最后两人约好了每年一战。

可是，那一日被吊在树上都耻辱并未被顾揽霜忘却，他以为他能忘，可每到夜晚入定修炼，少年清澈的眼睛就浮现在脑海里，日日提醒着他被元婴期的小孩子吊起来打。

月上清，成为了他的梦魇。

成为了他散不去的心魔……

他试图冲破炼虚，但他始终不得要领，甚至每当想起那日的情景，灵力都不受控制的伤了他自己。他变得更加喜怒无常，再一次失控后，他发现他杀了他最疼爱的妹妹。

女孩惊讶疑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，她似乎在问：兄长为何要杀我？

顾揽霜崩溃了。

妹妹的残肢断臂和月上清的眼睛纠缠着萦绕在他身体里，直到他彻底入了魔。

他恨！

恨修真界所有的天才！

恨月上清的干净和纯粹！

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和懦弱……

“如果早点破道重修，妹妹是不是就不会死了？”

他念着，彻底沉入了心魔给予的幻境。

只有在那里，他才看的到妹妹娇小可爱的身影，看得到她对他的依赖，也看得到妹妹脸上那两个小小的梨涡。

一具身体，彻底割裂成了两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