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一八一】掉马

工藤新一闷哼着半睁起雾蒙蒙的眸子，缓慢地聚焦——失焦——聚焦，然后转动眼球把视线从天花板移到朝仓抚子的脸上，翕动嘴唇。

声音化在了他粗缓的呼吸里，朝仓抚子没有听清，下意识往他的方向凑近了些——但其实本来的距离就已经够近的了。

在脸贴上一双滚烫的手时，朝仓抚子在慢半拍地想到——原来我和他的距离已经有这么近了吗？

少年仍旧一副没睡醒的样子，眼睛半睁半不睁，但手却固执地抬起轻轻贴在朝仓抚子脸旁。

半晌，朝仓抚子轻声问他：“……你知道，我是谁吗？”

空气似乎浓稠了一瞬，沙发上的少年隔了一会消化完这个问题才哑声道：“你是……抚子……”

少年黏腻带着哑然的声音轻声唤她的名字，神志不清的少年也许不清楚自己的言语亲密，但朝仓抚子的表情确实沉了半分。

她缓了一会继续问道：“那你……又是谁？”

这次不知道触发了什么关键词，少年很快就回答了，但还是那副缓慢的语调：“我是……柯南……江户川…柯南……”

朝仓抚子的脸完全沉了下去，猜中谜底的感觉并没有甜枣那样让人欣喜，反而是重重迷雾后的不确定让她恐慌与不知所措。

面前的少年是工藤新一，日本的救世主，绝无仅有的名侦探，本来和她八竿子打不着人却又恰恰是她为数不多关系稍近的人。

柯南展现出的聪慧在她潜移默化地忽视下变成过人的天赋，而并非“返老还童”这样听起来荒唐的事情——但现在荒唐的事情就出现面前，而她一直所认为的“必然”也有可能变成“或然”。

滚烫的手还在脸侧贴着，指腹缓缓向上移动到眉峰，在朝仓抚子蹙眉时轻轻按了一下。

说是“按”，可是力度微不可察，反而惹得眉间泛起痒意。

“工藤你…… ”

朝仓抚子的话没说完，面前酡颜的少虚弱地撑起笑：“抚子……笑起来，很好看……”

朝仓抚子噤声，手比脑子反应更快地接住脱力滑下地手掌，仍旧微凉的手与滚烫的热相触带来火花的碰撞又在瞬间湮息。

她拉开了距离却松不开虚握着她的手，眼睫颤着避开相对的视线后，沉静了片刻轻轻扬起与往常面对柯南的那副模样，缓声道：“先好好休息，好不好？”

少年无意识眨动着眼，手还是虚虚地环着她的手腕。

“如果你愿意，你醒了我可以来看你。”朝仓抚子用空出的手把冰袋换下，拿毛巾擦净水渍后换上了退烧贴，迎着少年全然依赖的模样，想了想还是补充道，“只要你愿意。”

如果是作为“柯南”，但肯定是愿意让她来的，但如果是“素未谋面”并且身上又迷雾重重的“工藤新一”，那他即使想见到朝仓抚子，也有一定不能见面的理由——也许是不好意思、不知道怎么面对，也许是他本人都面对着什么无法预料的危机。

朝仓抚子迎着是少年黏稠的眼神抽回了手，帮他掖好被角之后，把保温水壶和倒好的一杯水放在他手边，在人已经支撑不住沉沉睡去之后才轻手轻脚熄灯离开。

门外是昏暗的天空和渐小的风雪。

明明雪已经小了，为什么更加冷了呢？

朝仓抚子哈出一口气，眼前因为热气迷蒙了片刻，雾气散去，她撑开伞，迈步走入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