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六）

“你说，人有没有理由，坚定地想要活下去呢？”

“啊？”

桃逸回头，看向安生。

“人，有没有理由，坚定地活下去呢？”他重复道。

“也许……”安生抬头，目光触及到那片湛蓝如海的天空，“是有的吧……”

桃逸轻笑：“那你呢？”

……

少年没有回答，他双手插兜，目视前方，好像在看些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。

他们已经在这条街上走了将近半个小时，因为是周末，这条街上看上去有点拥挤。桃逸没有告诉他目的地在哪，他便也漫无目的地跟着那家伙瞎晃。

陌生的人与他们擦肩而过，或笑或闹，有的步伐匆匆，有的悠哉游哉，有人结伴而行，有人形单影只。尘世间熙熙攘攘的烟火里，每个人都有他们的故事，各不相同，又相互连结。

“坚定地活下去的理由吗？”

“不知道，或许有吧。”

桃逸没想到少年会突然开口，他颇有些诧异：“我以为你不会回答这个问题。”

“……这样的问题，你也不知道答案吧？”

“班长大人真是聪明绝顶，小的佩服，佩服。”桃逸顺嘴接道。

路上的行人逐渐减少，安生警觉地望了望四周，黑暗而潮湿的小巷里似乎随时会跳出什么不好的东西。一只黑猫高耸起身子，兽眼紧锁着踏入他的领地的两人，尖锐地叫了一声。

“你确定没走错？”

“也许没有吧。”桃逸随意地看了一眼那只黑猫，语气带有一丝调侃，“别怕，班长，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
“谁，谁说我怕了？”安生收回了看向巷子的目光，强装冷静：“我现在有理由相信你更不怀好意。”

“别啊，班长大人，我看起来像坏人吗？你这样说人家，人家会伤心的，嘤嘤嘤～”桃逸一脸淡定走在前面，好像那些恶心死人的话并不是他说出来的一样。

“……你有病？”

“嘤嘤嘤～讨厌厌～”

“……”

虽然很恶心，但是安生心中的不安也逐渐减少，便任由桃逸打趣，时不时还上几句嘴。

“到了。”

两人站在一栋破破烂烂的居民楼前，楼道里满是阴冷潮湿的空气，几只油光滑水的蟑螂快速地爬过，一下子就隐藏在了黑暗之中。

向来没接触过这种环境的安生不由得后退了半步：“你确定是这里？”

“嗯哼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阴沟里的老鼠，死在恶臭的臭水沟里，不是理所应当的吗？”

桃逸走上台阶，回头看向安生，“你说呢？班长大人。”

那是阳光完全照不到的地方，光明和黑暗明确地划了一条分界线。少年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截的男孩，突然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悲伤，浓厚得让人无法喘息。

“走吧。”安生手掌合拢又放开，轻声地说。

桃逸勾起嘴角，转身向上走去，“嗯。”

两个少年一前一后地走上了天台，楼顶的空气不再像底下那般压抑，风稍微吹散了安生心底的郁结。

这个地方除了这栋楼以外，都是一些较平矮的楼房，从这里往下看去，破破烂烂的矮小平房拥拥挤挤地堆在这个小小的地方，好像一群丑陋的小矮人，羡慕地望向不远处的高楼大厦。

“我之前住在这里，诺，就在那栋楼。”桃逸走到安生的身边，趴在栏杆上，手指指向一座不起眼的小楼房。

“后来因为家里出了一些变故，就没在那住了。”桃逸又指了指那些高楼大厦，“搬去了那边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那个旧房子卖给了别人，现在也不知道是谁住在那里了。搬家那年我刚满十岁，在那之前经常来这栋楼玩。这栋楼是一栋空楼，一直都没人居住。我和几个小屁孩就把这里当成了秘密基地，每天都往这里跑。”桃逸似乎陷入了回忆里，但随即又很快地转移了话题：“你知道为什么这里没人住吗？”

“为什么？”安生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。

“因为……”桃逸神秘一笑，走到安生身后，双手按在少年肩膀，低头往少年后脖子上吹了一口凉气，“这里，闹鬼……”

“！！！”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安生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，“桃逸！！！！”

“哈哈，逗你玩的，班长大人怎么那么胆小啊！哈哈哈哈哈哈哈(ಡωಡ)hiahiahia……”

“你有病啊！！”

一向淡定的少年此时毫无形象地与桃逸扭打到一起，终于有了一点青春特有的活力。不知道别人有没有见识过，反正桃逸算是见识过文文静静的安生的暴躁起来的样子了。

班长打人也很疼呢。桃逸如是想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