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英花雨

山乐在宰相府中住了也一月有余，虽然时不时要对着黑线脸的天羽少爷，其余时间，住的算是欢乐。只是这一月一直牵挂着令妈妈和音缘坊，也听少秦来府时偶尔提到过几句，说是案子了了，还是陛下亲自结的案，至于凶手是谁，辰姐姐为什么被杀只字未提。山乐想着既然少秦没提 大概也可能是不太好开口说的事情，加之令妈妈托人来说让她就在宰相府住下，也别想着回音缘坊的事情了，之前绑她去音缘坊全是令妈妈的糊涂，虽然所有事情都透着蹊跷，但是少秦隔三差五送个什么新鲜玩意儿来，又隔三差五喊着山乐出去玩儿，也就没有多余时间去想着音缘坊这档子事情了。

案件过后的数日，天羽就应允了山乐可以上街逛逛，私下吩咐了墨墨务必看好山乐姑娘，别又因为止不住的好奇心卷入一些是非中。只是每次山乐出去，总不能尽兴，尤其是她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人跟着她，但是回过头去，好像也没看到谁跟着她。

山乐的第六感直觉还是非常灵光的。她每次出去确是有人跟着，任谁在旁边观察着也会知道，这跟着的人除了羽少爷还能有谁，也亏得羽少爷领了都城守卫的职责，借着巡城的理由悄悄跟在山乐后头，确保她的安全。只是，恋爱中的天羽少爷是直直地犯傻，对一个姑娘好，有什么不能说的呢？他却是一直没有跟山乐说，还指望着山乐某一天回过头能发现，哦，原来是你呀，天羽少爷，可最终也没想点计策让其他人旁敲侧击下山乐。 这姑娘追的，也忒辛苦了些。

山乐除了和羽少不太爱说话外，见到其他人都是一派活泼开朗，絮絮叨叨地能聊上一整天。在楚国，没了公主的身份，倒是也落得轻松，不需要在乎太多的身为公主的礼仪举止，还能毫无顾忌地和其他人天南地北地扯着，这个其他人也包括了少秦。话说回来，少秦对待山乐，倒也没啥别的想法，少秦是家中老幺，一直收到姐姐哥哥的照顾，自然也总想着什么时候能当回哥哥，虽说他比天羽大了几年，算是哥哥辈的，可偏偏天羽也忒强硬地不需要照顾。爱心泛滥的少秦自打认识了山乐后，就把这些哥哥的关照一并加在了山乐身上。山乐也觉得少秦看着亲切，很像她的四哥哥，也就在少秦面前释放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天性。只是在天羽眼中，这两人像极了互相钦慕的状态。

这日，少秦想着郊外的楚英花要开了，就约上了山乐和天羽去踏青赏花。楚英花是楚国的国花, 每年只开一次，一次只在月亮升起时下开那么一瞬，便尽数散去，昙花一现，如果没有耐心，那么赏花只会扑了个空。

山乐之前在叱哒时就听说过楚英花，一直想见识下，于是乐此不疲地一口答应了。天羽本对这些花花草草不太感兴趣，但是想着总不能放任这两人单独看花吧，就在前一天处理完差事告了假，准备同去。

这天山乐特地换上了红色纱裙，传说楚英花是白色的，在散去之时，会下花雨，那么想必是大红的的艳丽会更好地衬托出楚英花的美吧，山乐又将头发挽起，盘了个利落的叱哒发髻，显得脖子也更加地修长。

当这样的山乐出现在天羽面前，他有些呆。他承认，山乐确是他这辈子见过最美，最玲珑多变的姑娘。很少有人能把红色穿得这么明艳动人，这股明艳动人中又透出着一股不谙世事的纯净和骨子里的倔强。

“天羽少也？天羽少爷？” 山乐在他眼前挥了挥手，近期她总发现天羽会出现一种呆滞放空的状态，只可惜，她从来没在天羽乌黑的眼珠中读出我喜欢你的讯号。可这又怎么能怪山乐呢，她自知道人间七情六欲以来，便利落地斩断了自己去爱的能力，这件事上，她做得异常决绝。

天羽回过神来，声音恢复原先的冷静：“好了就走吧，少秦也到门口了 ，会骑马吧？”

“会” 山乐边走边答道。这一声会字着实泼了天羽一盆的凉水，不，应该是几十盆的凉水。原本盘算着山乐应该不会骑马，好有个借口能同他共骑一匹展现下这个楚国国民公子的风度 ，这个梦想现在也算是破灭了。

到了府门口，正准备上马，发现门口站的不是少秦，而是少秦身边的小廝：“天羽少爷，我家公子突然被叫回刑部处理要事，今日便不能同去了。”

山乐想着既然少秦无法同去，她和天羽两人孤男寡女的同去显得不太好意思，另外一个想法是要是少秦不去，他俩这一路岂止只是一个大写的尴尬。便也没了兴致，正打算下马回话改日再去时，只见天羽波澜不惊跨上马，淡淡回那小廝：“知道了。”随后，便朝着山乐说：“还不走，不想赏花吗。” 天羽每次同山乐说话都带着命令的语气，使得山乐不得不鬼使神差地趋于天羽的威力之下乖乖执行命令。山乐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，作为公主，父王和母后也经常用命令语气让她执行一些事情，但是她无一听从。但是现在，反而被这个天羽少爷的话牵着鼻子走，想想自己也是真没有用， 只能说服自己现在是寄人篱下，所以才会这样。

走了约莫1个多时辰，两人到了合英山脚下 ，这合英山是楚英花的故乡，楚英花原名合英花，但是因为这花世上只有楚国有，便改了第一个字为楚。天羽下马，顺便帮山乐的马也一同牵至树下栓好，就带着山乐来到一片楚英花田，等待着夜幕降临的花开时分。

这两人在一起实在是有些安静，这种安静中，透着十足的尴尬。山乐想着好歹同来赏花，也不至于各赏各的吧，于是准备开启话匣子来化解这还有几个小时的尴尬氛围。

“天羽少爷，你知道那首...”，山乐话音未落，只听天羽同时问道：“上次，为什么给少秦送了白糖糕？”

山乐一头雾水，心想着这个九尺男儿居然这么小心眼，等等，白糖糕，他怎会知道我给少秦少爷送了白糖糕用作答谢 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 山乐不甘示弱地问道。

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” 天羽也毫不示弱怼了回去。

“还不是少秦少爷救了我嘛 ，我为了感谢他就做了些白糖糕”

“你为什么不感谢我？”

“救我的是少秦少爷，我为什么要感谢你？” 山乐不知道眼前的这位公子是不是智商最近总不在线，自从把她抱回相府后，动不动便要求对方谢谢。世上竟还有这等人，帮人不该是不求回报的吗？他怎么能这么厚颜无耻。

“少秦在刑部哪有空出去找到你不在场的证据，所以确切地说，你得感谢我” 言下之意，你得送我一盒白糖糕来弥补我内心的失落。

“如果不是少秦少爷的拜托，我想羽大少爷定是不会救我的吧 ，我也不太了解都城的事情，只是听墨墨说天羽少爷在这个世上也就只帮少秦少爷，其他人的事情他也不会太在意”

“......” 天羽一时不知如何应对，瞬间觉得整个楚国对他是不是有什么根深蒂固的误会，但是他的所作所为一贯如此，也没有什么有力的证据去反驳山乐的话。天羽帮少秦是为兄弟义气， 但是除了自小认识的少秦之外，也没有什么人敢找他这位相府公子，双科状元帮忙，所以给都城百姓也造就了这种高冷印象。其实，这位羽少的内心多少有些侠骨柔肠，只是很多事情不便出面，就让手下人去做了，比如去都城外的村子施粥啊，去佛寺捐个香油钱啊，或者救济街上的孤寡乞丐啊之类的。他只是对于自己这股子热忱不善表达而已。

就在两人如娃娃过家家般的对话吵闹中，夜幕降临 ，一轮明月升空，楚英花蕊含苞待放，迫不及待地想要冲出原先的温柔乡，迎接一个新的世界，历劫一场崭新的旅程。天羽和山乐瞬时安静了下来，两人不约而同地望着这成片成片的花树，无言的静默，却如此美好，如此温馨。山乐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，呆呆地，朝着花海凝神，仿佛一个不小心，便会错过了这一切。这一刻的山乐，这样安静的山乐，在天羽眼里，竟比那楚英花更要美上几十万分。 这一刻的天羽，只沉浸在被月色和楚英花包围着的山乐。 若能牵着她的手，与卿朝朝暮暮，只此一生，是有多好啊！

楚英花雨准点落下，山乐站了起来在跟随着花雨飞舞，随即，拉起坐着的天羽的手奔向这片花雨中。天羽的脸上，闪过一丝笑意，自打出生以来，这是第一次，心中多年来的压抑和阴郁，随着漫天的楚英花雨散落出去，这是第一次18年来第一次从内心深处得的久违的宁静与快乐。天羽多希望，时间能在这一刻停止前进。

山乐像一直欢脱的小鹿，一会儿接着洒落的花瓣，一会儿又将这些花瓣抛向空中，玩得正欢，由于奔得急了些，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，眼看就要扑倒在树旁得泥堆终，不亏是练武之人的天羽， 眼疾手快一个转身便搂住了要摔下去的山乐。两人抱作一团，四目相对。山乐慌了慌神，同时几分娇羞的红晕印上了脸庞，她这是第一次和外男这样的接触，自然免不了一些羞涩和对自己的一些责问。可又是真真切切第一次仔仔细细这位天羽少爷。冷峻的面孔，棱角分明，多了分男儿的硬朗感，幽邃的瞳孔中藏着这世间人无法读懂的凄凉，一时间不禁让山乐有些心疼，是过去的什么事情让他痛得有这番彻骨，眼中才会迸发出一位18岁少年不该有的孤寂。

“喂，我手很累的好不好？”天羽打破这该死的寂静。

“你自己多事来扶我，而且 ….” 山乐用眼神指了指天羽放在山乐腰上手，示意了下男女授受不亲， “你别占我便宜。”

“又不是第一抱你，要占早占了。“这话也不假，如果天羽要是有点什么想法，这阵子在府中早可以把山乐占为己有，但这并不是君子所为，自然，天羽也断断不会干出这等糊涂事。此时，只是喜欢打趣山乐，喜欢看她突然害羞，想看她用尽全身力气挤兑天羽却又词穷的可爱模样。

“你放开我！“ 山乐又再次怼不过天羽，边捶打着天羽，边生气地朝他吼着，女生的招数，词穷之时，可以不需要这么一板一眼的跟对方讲理，况且对方此时显得尤为不可理喻，那么，只剩下一哭二闹得法子。这法子在叱达之时，便是山乐每次闯祸想要四哥帮着收场时候用的，也是极为得心应手。

“哦”， 天羽毫无感情的应了声，右手从山乐腰间抽了出来，眼看山乐整个人横横地这么摔在地上，他一个左手将山乐拉了起来，山乐顺着惯性转了几个圈，晕晕乎乎地撞进了天羽的怀里。尽管天羽喜欢折腾山乐，但说到底，就连一个如此轻的摔倒都舍不得。

山乐整个人还处在愣神中，突然一个奇怪的想法在山乐脑海里盘旋：“这个人，好像还不错，只是唯一的缺点 这人不太会笑。” 这个奇怪的想法把山乐吓了一跳，立即推开天羽定了定神，拍了拍自己的脸，希望能把这个奇怪的想法拍走。作为公主，她虽然有时胆大妄为，但是只这婚姻嫁娶一件事她不敢胡来。从小，她得族训，叱哒的公主一生需要守卫叱哒的和平，她的是和平的坚决守卫者。她临出门前父王再三嘱咐， 万不可对任何男子动了心。这事她不敢违抗，因为她将担负着叱哒万千黎明百姓的性命。

山乐突然没来由地情绪低落，把天羽吓了一跳。她默默地捡了些洒落地上的楚英花瓣，想着就用这楚英花给天羽少爷做个白糖糕谢谢他在府中的照顾吧，也是时候该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