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的光晕在她身后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。温郁站在楼梯口，风卷起她校服的一角，像是某种无声的邀约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书包上的草莓挂件，轻轻笑了。
“原来是田螺先生啊。”
她转身，朝校门口走去。
第二天清晨六点五十，天刚蒙蒙亮，空气里还带着昨夜残留的凉意。温郁已经站在了校门口，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，头发随意扎成一个马尾，脚上是一双旧运动鞋。她靠在铁门边，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，目光时不时扫向教学楼的方向。
七点整，桑延从拐角处走来，步伐稳健，像从未迟到过一次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领口微微翻起，遮住了半张脸。走近时，温郁闻到一股淡淡的皂香混着晨露的味道。
“你很准时。”她把豆浆递过去，“给你的。”
桑延愣了一下，接过杯子，指尖触到温郁的手背，温度透过皮肤传了过来。
“你不喝？”
“我买了两杯。”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那杯，“走吧，再不走麻辣烫店要关门了。”
“你请我吃麻辣烫？”他皱眉。
“怎么，怕辣？”她挑眉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得平静，但眼神里有一丝警惕。
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通往校外的小路上。温郁一边走一边咬吸管，发出轻微的“啧”声。桑延走在她后面半步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“你昨天晚上看到我了？”她突然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那天在网吧，是故意去的？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巧合？”
“算是。”
温郁停下脚步，转头看他：“你到底想干嘛？”
桑延也停下了，看着她的眼睛，没有回答。
“算了。”她耸肩，“反正你现在跟我去吃麻辣烫，说明你也不是完全讨厌我。”
“我没有讨厌过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
温郁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，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。
他们走进那家开在巷子里的老店，店里人不多，老板娘正在收拾锅底。见有人进来，她抬头看了眼，笑着打招呼：“两位还是老样子？”
温郁点头：“加双份变态辣。”
老板娘看向桑延：“这位帅哥能吃辣吗？”
“试试。”他说。
温郁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把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。桑延坐在她对面，将围巾解开，露出修长的脖颈。他看上去有些拘谨，像是第一次和女生单独出来吃饭。
锅底端上来的时候，红油翻滚，香气扑鼻。温郁夹了一大筷子粉丝，塞进嘴里，满足地眯起眼睛。桑延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，轻轻吹了吹，才放进嘴里。
下一秒，他脸色微变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没事吧？”温郁笑眯眯地问。
“没事。”他低声说，又舀了一勺。
十分钟过去，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，嘴唇微微泛红，睫毛也在颤动。温郁看他吃得辛苦，忍不住伸手按住他的手腕。
“别吃了，你都快呛死了。”
“我能吃完。”他固执地说。
“你这是自虐。”
“我想陪你吃完。”
温郁怔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矫情。”
但她还是给他倒了一杯冰水，推过去：“喝点水缓一下。”
桑延接过，喝了小半杯，然后继续吃。到最后，他连汤都喝完了，嘴唇红得像是被谁咬过似的。
温郁看着他这副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是不是第一次吃这么辣的东西？”
“嗯。”他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吃？”
“因为你喜欢。”
温郁的笑容忽然收住了。
她低头看着桌上剩下的几片牛肉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发酵。
结账时，老板娘递来手机让扫码，桑延掏出口袋里的手机，温郁凑近看了一眼，屏幕上赫然是她的背影——是她在网吧打游戏时的样子，侧脸隐在烟雾中，神情专注。
她猛地抓住他的手机：“这就是你的屏保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拍的？”
“那天我在隔壁包厢，听到你在骂人，就偷看了一眼。”
“你还有脸说！”她气得瞪眼，“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关注我了？”
“不是。”他摇头，“更早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上次穿那么少去网吧，我就注意到了。”
温郁一时语塞，最后哼了一声：“你是不是有病？”
“可能吧。”他轻声说。
温郁还想说什么，却被他打断：“你手上有点烫伤，是刚才夹菜的时候碰到了锅边？”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，果然有一道红痕。
“没关系。”她说，“我从小皮糙肉厚。”
桑延却已经伸出手，轻轻握住她的手指，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回头我给你贴个创可贴。”
“你还随身带这个？”她挑眉。
“现在有了。”他松开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创可贴。
温郁看着他低头撕开包装的动作，忽然注意到他左手腕内侧有一道疤痕，像是烫伤留下的，颜色比周围皮肤更深一些。
她皱眉：“你这疤怎么回事？”
桑延动作一顿，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创可贴贴在她手指上：“小时候的事。”
“哪来的？”
“厨房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嗯。”
温郁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，没再追问。但她心里隐隐觉得，这疤背后的故事，恐怕没那么简单。
走出店门，阳光正好，照在两人身上。温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，像是新手第一次包扎。
“你以前给别人贴过创可贴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贴得也太烂了。”
“下次我会学。”
“……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你喜欢吗？”
“你说呢？”
桑延看着她，眼神认真：“我希望你喜欢。”
温郁沉默了几秒，忽然抬脚踢了路边一块小石子，石子咕噜噜滚进水沟。
“我喜欢的是那种会疼人的男生。”
“我不是那种人。”他说，“但我可以为你变成那样。”
温郁转头看他，阳光落在他睫毛上，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阴影。
她忽然觉得心跳有点乱。
“你是不是……对我特别上心？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是温郁。”
她愣住。
这句话说得太理所当然，却又让她心头一震。
“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接受你？”
“我不确定。”他说，“但我愿意等。”
温郁看着他，风掠过她耳边，吹得她发丝飘动。
她忽然笑了：“那我们先从朋友做起吧。”
桑延点头：“好。”
“不过下次请你吃别的，别再吃这么辣的了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别再偷偷给我买早餐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“还有，别再给我送挂件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温郁看着他一本正经答应的模样，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是不是什么都答应？”
“只要是你说的。”他说。
温郁看着他，忽然觉得这天的阳光格外暖。
她低头整理书包，准备往学校走，却发现书包拉链上不知何时又被别上了另一个小挂件——一只红色的番茄。
她抬头看他：“又是你干的？”
桑延没有否认，只是淡淡地说：“这次你喜欢吗？”
温郁捏住那个小番茄，轻轻转了几圈。
“不喜欢。”
他眼神一暗。
“我喜欢的是草莓。”她眨眨眼，“番茄太俗气了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
温郁转身，朝学校方向走去。
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，她走在前面，脚步轻快。
而桑延跟在她身后，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，像是怕她一转身就会消失不见。
阳光洒在他们身上，温暖却不刺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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