臆

五神会

妖焱跪在地上，散乱的长发从面具下露出来，他在发抖，青铜神殿的穹顶垂落万千镜链，每面铜镜都映着不同姿态的妖焱。有少年时在翡翠林海折花的，有被锁链贯穿琵琶骨的，最新那面映着他昨夜剜取自己龙髓的画面。时砂顺着镜链簌簌流淌，在地面汇成囚禁他的星阵。

"多少次轮回。"厵的声音裹着震颤从镜海深处传来，"你还是学不会笑。"

妖焱的指尖抠进时砂，掌心血珠坠入星阵的刹那，铜镜同时映出梦渊的脸。少年时期的弟弟正捧着龙血藤膏药，跪在雨夜里给他包扎伤口，睫毛上还凝着未落的雨珠。

"多漂亮的牵挂。"锁链突然收紧，勒进他溃烂的伤口。厵的虚影从镜中渗出，食指挑起他下颌，"当年你替他挡下剜心咒时，可想过这滴泪会成为锁链？"

妖焱喉间滚出嘶哑的笑。面具下的龙角正在枯萎，渗出带着星光的血："您不也留着...咳...留着那半块染血的布......"

镜阵骤然暴动。无数个时空的痛楚同时加身，他看见自己在不同轮回里死去：有时被梦渊的龙爪贯穿心脏，有时在江白的箭雨中化为翡翠，最痛的那次是替Cillick挡下厵的晷针，银发青年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躯体，泪水坠在怀表碎片上叮咚作响。

"你总说轮回是茧。"厵的权杖点在他脊背溃烂处，剜出块带逆鳞的骨，"可曾想过作茧自缚？"

鲜血溅上镜面的刹那，某块古镜突然映出异象。三百年前的妖焱正在地宫刻字，指尖龙血在青铜壁上写满"笑"字。真正的怀表碎片从他袖中滑落，被暗处的江白接个正着。

"好戏。"妖焱突然咳着血笑起来“作茧自缚也比做你的傀儡要好”溃烂的伤口中钻出发光菌丝，顺着镜链爬满整座神殿——那是他昨夜吞下的建木种子，此刻正在时砂中疯长。

厵的虚影开始扭曲。菌丝缠住的铜镜接连炸裂，翡翠色的新生根须从镜海裂隙涌出。妖焱在崩塌的镜阵中仰头大笑，任由菌丝吞没残躯："厵，笑啊......"

翡翠光晕吞没神殿时，最后一块铜镜映出少年妖焱的背影。他正把襁褓中的梦渊塞进树洞，转身迎向追兵手中滴血的晷针。

青铜神殿的崩塌像慢放的默剧，每一块坠落的镜片都映着不同时空的妖焱。菌丝缠绕的残躯坠向深渊时，他看见千年前那个雨夜——自己把襁褓塞进树洞的刹那，婴孩颈间龙鳞蹭过指尖的温度，竟比此刻剜心更痛。

"真狼狈啊。"

紫焰突然燎断缠住脚踝的镜链。Cillick倒悬着从时砂洪流中探出身子，银发间缠着建木新生的嫩芽。妖焱面具下的瞳孔微缩，看见对方颈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烙印。

"你这叛徒..."血沫呛住咽喉。

"彼此彼此。"青年拽着他撞进镜阵裂隙，紫焰烧穿正在闭合的时空褶皱，"你家小蠢龙在回廊哭得吵死了。"

崩塌的镜阵外，翡翠根须正将神殿拽入地脉。妖焱的残破龙翼扫过青铜残片，突然扯住Cillick衣襟："你吞了建木果实？"

"味道像你泡的苦茶。"银发青年指尖跃动的火焰里裹着星砂，"厵把你剜下来的龙髓做成了亿点点傀儡，现在正穿着你的皮囊陪小渊渊玩捉迷藏呢。"

疼痛突然有了实体重量。妖焱想起昨夜剜髓时，厵用青铜镜照出作为傀儡的“自己”——每个傀儡都在对梦渊笑着唤"弟弟"。喉间涌上的血腥气里，混着建木树脂的芬芳。

"他在哪？"

"你猜。"Cillick突然拽着他坠向深渊。呼啸的风声中，翡翠根须正从四面八方涌来。妖焱在急速下坠中看清那些根须里流淌的光脉——每个光点都是自己曾笑着对梦渊说"要活下去"的瞬间。

深渊底部传来龙吟。妖焱的逆鳞突然发烫，看见梦渊的龙爪正撕开傀儡胸膛。那些带着自己面容的傀儡，每个心脏都嵌着怀表碎片。

"哥哥...为什么..."

少年时期的哽咽与此刻重叠。妖焱的龙角突然刺破面具，星砂从溃烂的伤口喷涌而出。Cillick的紫焰烧穿傀儡阵眼时，他听见自己腐朽的声带发出最后的龙吟。

翡翠根须缠住梦渊的刹那，妖焱的残躯化作星砂暴雨。每一粒星砂都映着旧日剪影：七岁时教弟弟辨识星轨，百年前替江白挡下厵的晷针，昨夜将建木种子藏进溃烂的伤口......

"要笑着......"

最后的星砂坠入少年掌心时，回廊的青铜门轰然开启。门后万千镜面同时炸裂，映出厵抱着染血襁褓的虚影。江白的箭矢穿透虚影眉心，翡翠光晕里传来婴儿的啼哭。

"轮回的茧，"瓶的冰刃插进地面，"该破了。"

“哥哥！”

梦渊将镰刀召唤出来，三下五除二的斩断了根须，在千万枝条疯长的同时拉住了正在消散的妖焱，或者说

拉住了梦星

“放手…！你也会死的！”梦星咳出了血，腾出另外一只手掰开梦渊的爪子

“给我闭嘴！”梦渊骤然化成龙形，以庞大的身躯拥住梦星“谁说你和我会死的！当年不可一世的恶龙——”

瓶和肆月将疯长根须斩断，Cillick以红线拉住了梦渊的尾巴

“怎么可能会——死在这里！”

Cillick将红线猛的一拽，梦渊额间迸发出强光，一道暗紫色的光游离出去，在六个人周围形成了结界

“谁让你乱吃东西了…从小就和我说别乱吃东西…小心把自己送进永眠之地…”龙咬着牙，但他在笑，梦渊怀里的梦星瞪着眼，消散的身躯渐渐复原，建木种子从胸口浮现出来，梦渊一把抓住，将种子深深嵌入地面

一棵高大的树木拔地而起

莫弈的首府，蓷罗，终于在千百年后再次生长出代表着希望的建木

梦渊的心狂跳起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