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租界霞飞路的梧桐叶被夕阳染成琥珀色时，乔楚生正拎着纸包生煎包穿过弄堂。牛皮纸被油浸透，露出底下六芒星蛇形的暗纹——那是百乐门特供的点心包装，和十年前海神号上的饼干铁盒纹路如出一辙。路垚晃着公文包从电车跳下，皮鞋尖蹭到站台边缘的六芒星地砖，公文包拉链上挂着的翡翠袖扣晃出细碎的光。
"探长又买生煎包，"路垚咬下一口，汤汁溅在乔楚生的军绿色围巾上，"这馅比你在巡捕房藏的牛肉干还咸。"乔楚生用手帕擦他嘴角，指尖蹭过他唇上的旧疤——那是百乐门终局探戈时被炸弹碎片划伤的。梧桐树下的黄包车夫突然吆喝："霞飞路慢走嘞——"声音拖得老长，和十年前戏楼散场时的腔调惊人地相似。
两人并肩走过红宝石面包房，橱窗里的奶油蛋糕用巧克力酱画着六芒星蛇形太极图。路垚指着蛋糕笑："探长看，这花纹和你怀表链上的一样。"乔楚生顺势搂住他腰，军靴碾过地面上的六芒星落叶："路先生上次把蛋糕扣在我领带上，还没赔新的。"路垚的白衬衫袖口露出半截玉佩，与乔楚生挂在同条银链上的半块玉佩碰撞出清响，玉佩断口处的海藻锈迹在夕阳下泛着微光。
街角的留声机突然响起《夜上海》，路垚的脚步顿了顿。乔楚生知道他又想起医学院停尸房的防腐液气味——那首歌曾是陈雪手术时的背景音乐。他不动声色地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，马甲袋里的巧克力硌到路垚手肘："前面新开了家珠宝店，去看看？"
珠宝店的橱窗里，翡翠袖扣被摆成六芒星蛇形的图案。路垚把脸贴在玻璃上，金丝眼镜被呵出的白雾蒙住："探长，这对袖扣的饕餮纹...和博物馆铜镜的刻痕一样。"乔楚生握住他戴戒指的手，戒指内侧的"楚""垚"二字在灯光下闪着光："路先生想要？"路垚突然转身咬住他喉结，尝到雪松香里混着的生煎包油味："不要，我的袖扣是探长用案件证物熔的。"
夕阳突然沉入云层，霞飞路的路灯次第亮起。路垚发现两人交叠的影子被拉得老长，脚边的六芒星地砖缝隙里，落叶堆成的图案正好是"楚垚"二字的变形。乔楚生的手掌顺着他后腰滑到皮带扣，指腹蹭到他腰间挂着的钢笔——那支笔杆上刻着"垚"字的派克，正是用百乐门炸弹碎片熔铸的。
"探长，"路垚突然指着路牌，"霞飞路的路牌...是不是比去年多了道刻痕？"乔楚生抬头看去，铸铁路牌的"飞"字偏旁果然多了道细痕，形状像极了六芒星的一角。他想起十年前在松江书院碑刻里埋下的暗号，所有"楚"字偏旁的刻痕，都是留给路垚的线索。
黄包车夫的铃铛声由远及近，路垚突然拽住乔楚生的手腕跑起来。两人在梧桐树下追逐，路垚的公文包甩到乔楚生腿上，里面掉出本速写本。乔楚生捡起时，发现最新页画着自己拎生煎包的侧影，旁边用铅笔写着："1935.11.20，探长的围巾该换了，沾了我三个生煎包的油。"
黄昏彻底落幕时，两人停在侦探社门口。路垚的鼻尖冻得通红，乔楚生用手掌捂住他耳朵，却在他风衣口袋里摸到张揉皱的《良友》画报。画报的"民国情侣穿搭"专栏被红笔圈了又圈，配图里的男士袖扣和他们的翡翠袖扣如出一辙，专栏角落用钢笔尖刻着："探长的下支探戈，要踩我的皮鞋。"
侦探社的灯亮起时，路垚看见窗玻璃上有新的刻痕。那是乔楚生今早用匕首刻的，六芒星蛇形太极图的中央，并排着"楚"和"垚"两个小字，笔画间缠绕着探戈舞步的轨迹。而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，夕阳最后的余晖正映出永恒的刻痕，像极了十年前海神号甲板上，那两枚终于拼合完整的玉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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