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星划过三十九重天的刹那，沙卡指尖的星力结界正泛起琉璃般的裂纹。阿斯克的长剑带起灼热气流，将狰狞魔首斩成齑粉，鎏金色血珠溅在他银白长袍上，宛如雪地里骤然绽放的金盏花，每一片花瓣都在微光中流转着日族战纹。
“左后方！”阿斯克的喝声裹着硝烟与硫磺的腥甜袭来。沙卡旋身挥袖，神力如液态银河泼洒而出，所过之处魔怪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尖啸，化作蓝紫色荧光消散。他抬眼望向战场尽头，九道刻满“灭妖”古篆的鎏金锁链穿透云海压来，链首的青铜勾爪上还凝着前日斩杀妖族的残血——是天道使者重华的弑神阵。
“沙卡殿下，该结束了。”重华的三目流转着天道法则的幽光，十二道锁链在身后织成罗网，“神妖相恋本就违背天道，何况你们竟敢助魔为虐？”
阿斯克忽然低笑出声，指尖勾住沙卡垂落的银发，指腹擦过他耳后薄如蝉翼的肌肤：“仙尊之子的银发，比我日族祭坛的鎏金还要凉。”他的瞳孔在战意中缩成竖线，背后十二道日轮虚影轰然展开，将漫天战火都染成琥珀色，“不过重华上神，您确定要在这时候对仙尊独子下死手？”
沙卡心中一紧，按住腰间星纹剑的手渗出冷汗。阿斯克总是这样，越是绝境越要撩拨对手，仿佛将生死当作棋盘上的棋子。可只有他知道，这具承载着日族神力的躯体，昨夜还在他怀中颤抖着愈合剑伤，此刻却连指尖都在渗着金血。
“神妖不两立，此乃天道。”重华的锁链轰然落下，第一击便擦着沙卡耳畔削断三缕银发，“今日便由本座清理门户——送阿斯克上神归位，送沙卡殿下……回归正途。”
“归位？”阿斯克甩剑斩断两道锁链，星火溅在他眼角的蝶形胎记上，像是点燃了一团小太阳，“我日族的正途在太阳升起的地方，不是你们用神权圈养的牢笼。”他猛地拽过沙卡，在第三道锁链擦破他锁骨的瞬间，以剑身为轴旋出一片光盾，“沙卡，看好了——日族战士的正途，是站着死在光里。”
沙卡被那刺目的金光晃得眯起眼，忽然看见千万年前的画面在瞳孔里重叠：初化人形的他站在九重天巅，看见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年跪在日族废墟中，母亲的血在他掌心凝成永不干涸的金纹，少年抬头望向太阳，眼神比神明更炽热。
“小心！”阿斯克的怒吼震得云海翻涌。沙卡这才惊觉，重华的弑神之箭已穿透光盾，箭头的幽光正对着他心口的朱砂痣——那是仙尊为他种下的神格印记。
时间在此刻粘稠如蜜。阿斯克的脸在眼前放大，睫毛上的血珠坠落在他手背上，烫得像一团小火苗。沙卡想推开他，却看见对方唇角扬起的轻笑，比平日多了几分释然。那支淬着天道怒火的箭，终究还是没入了阿斯克的心脏，鎏金色的神血顺着箭杆流下，在沙卡苍白的手背上画出蜿蜒的咒印雏形。
“原来神的血，是带着太阳温度的。”阿斯克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，指尖抚过沙卡眼角的朱砂痣，神力顺着他的指尖涌入，在沙卡心口刻下第一道灼热的纹路，“别怕……看这里。”
沙卡低头，看见自己心口的朱砂痣正在绽放，化作鎏金色的双生莲纹样，每一片花瓣都刻着阿斯克的神格碎片。那是日族禁术“双生契”，以神格为墨，以灵魂为纸，在彼此神魂刻下永世不得抹除的印记。
“你们竟敢私刻双生契！”重华的锁链第一次在掌心割出血痕，“这是天道明令禁止的……”
“天道？”阿斯克转头望向重华，金瞳里的日轮虚影正在崩解，却依然亮得让神不敢直视，“我母亲被你们的弑神箭贯穿时，天道可曾说过‘神妖不两立’？我族子民被锁在焚神炉里炼化神力时，天道可曾眨过眼？”他忽然吻上沙卡的眉心，神力暴走的热浪中，沙卡闻到对方唇间混着硝烟与雪水的血味，像把碎掉的太阳吞进灵魂，“下一世……你寻光，我便成为光的影子，天道要我们分离？那就让它看看，凡人的执念能烧穿多少层云。”
沙卡的视线被泪水模糊，只能感受到阿斯克的身体在怀中逐渐透明，化作千万金点涌入他的经脉。每一颗光点都在他视网膜上烙下印记，拼凑成三个字——“等我”。他听见重华在远处喝令封锁轮回道，听见孟婆的汤勺在忘川河畔磕出裂痕，却只能死死攥住阿斯克残留的一缕衣角，感受着双生契在灵魂深处灼烧出的通道。
“阿斯克，我不会让你等太久……”他的声音混着血与泪，滴在逐渐成型的咒印上，绽开一朵朵金色曼珠沙华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刺骨的冷水浇醒了他。沙卡猛然抬头，看见父亲仙尊负手而立，天命书卷在身后悬浮，书页上“神妖相恋，罪无可赦”的古篆泛着冷光。重华垂手站在一旁，锁链上的血迹已被法则洗净，唯有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——那是方才情绪波动时，被锁链割伤的。
“跪下。”仙尊的声音像极北冰原的寒风，天命书卷投射出的法则锁链缠绕住沙卡的脚踝，冰凉刺骨。
沙卡握紧拳头，指甲扎进掌心的双生契纹路。他能感觉到阿斯克的神力在血管里流淌，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对方残留的温度。他没有跪下，反而挺直脊背，任由法则锁链勒进皮肉：“我没错。”
仙尊的瞳孔骤然收缩，天命书卷剧烈翻动，一道银白色的光鞭破土而出，抽在沙卡肩头：“执迷不悟！你可知私刻双生契，会让天界沦为万界笑柄？”
“天界？”沙卡忽然笑了，嘴角渗出血丝，“天界不过是座更大的牢笼，锁得住神的身，锁不住神的心。”他抬手按住心口的咒印，神力如岩浆般涌出，烧断脚踝的锁链，“与其被剔除情魄，变成你们的傀儡，不如带着他的印记坠入尘埃——至少这样，我还能记得，什么是爱。”
“你！”仙尊挥手祭出封魂坛，“既然如此，本座就送你去忘川，好好反省——”
“不必了。”沙卡打断他的话，神力在指尖凝聚成剑，抵住自己心口的神格印记，“我自己走。”他最后望了一眼天际的星图，看见阿斯克的神力正在重塑破碎的星轨，“天道要我做神？那我就做第一个叛神的凡人。”
神力剑刃没入心口的瞬间，沙卡听见阿斯克的声音在灵魂深处炸响。他任由身体坠入云海，感受着神格碎裂的剧痛，看见天际的星图出现蛛网般的裂痕，听见重华震惊的呼喊，以及孟婆在忘川河畔的叹息——那声叹息里，似乎藏着半份未被天道察觉的孟婆汤。
这是他作为神的最后一刻，也是作为人的第一世。他不知道下一世会在何时何地遇见阿斯克，不知道双生契能否撑过轮回的碾压，但他知道，只要这具凡人的躯壳里还流淌着鎏金色的血，只要心口的双生莲还在跳动，他们就终会在光的尽头重逢。
因为爱不是天道的施舍，而是两个灵魂撞碎在命运之墙上时，溅出的那束永恒不灭的光。
重华掌心的伤口渗出金色血液，与阿斯克的神血别无二致；孟婆汤勺缺口处卡着半片鎏金花瓣；天命书卷第497页角落，双生契的金色纹路正在缓慢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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