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七章 惊鸿

程江扣动扳机的一瞬间，乔楚生猛然揽住路垚的腰身，一个疾转。子弹擦过耳畔，钉入车辕，拉车的骡子被惊得扬蹄嘶鸣。路垚的后脑撞在乔楚生的胸膛上，闻到对方衣襟下若有若无的沉水香，混合着血腥味，竟莫名令人心安。“四爷好算计。”乔楚生单手解开缠腕的银链，金属坠地的声音清脆如更漏，“用军火炸自家戏楼，再让日本人‘英雄救美’？”他指尖划过程江怀表的表面，鎏金外壳骤然裂开，露出暗格里的日商徽章。程江脸色骤变，却见路垚已闪至黄包车侧。解剖刀寒光一闪，斩断勒住骡颈的麻绳。惊骡驮着燃烧的戏票狂奔而去，晨雾中传来少年清亮的《牡丹亭》唱腔：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，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……”“你早料到？”路垚盯着乔楚生腕间渗血的绷带，那道昨夜为他挡枪的伤口正慢慢洇开胭脂色。乔楚生忽然低头轻笑，发梢扫过他的眼睫：“小少爷昨日偷改程江的火药线路时，指甲缝里沾着硝石粉。”茶楼二层传来密集的脚步声，乔楚生突然扯开长衫前襟。路垚瞳孔一缩——那件墨色衬衣分明是今晨他亲手熨平的，第二颗纽扣还留着被烫坏后重缀的痕迹。“穿成这样赴约，四爷可知自己像等着拆封的礼物？”他话音未落，三把洋枪已对准他们的后心。“路医生不如猜猜，”乔楚生突然握住他执刀的手按在心口，跳动的脉搏震得刀柄轻颤，“这里头装的是火药引信，还是你的朱砂痣？”滚烫的呼吸缠上来时，路垚看见他锁骨上的伤痕随说话起伏，像极了那年玄武湖畔被雨打湿的并蒂莲。枪声响起的刹那，乔楚生猛地翻身将他护在身下。子弹穿透左肩的闷响中，路垚感觉掌心贴上温热的液体，那温度竟比解剖室里的心脏标本更烫人。“值得吗？”他颤抖着去撕染血的衣料，却被乔楚生用未受伤的手扣住十指。“四百年前你剖心为我续命，如今我不过还你一具皮囊。”乔楚生沾血的拇指摩挲他虎口的牙印，笑意浸在晨光里恍若融雪，“只是这回……能不能劳烦小少爷亲自缝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