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
无暮面上装作什么都没有听见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，也只有在雪雯身边的时候才敢吐露。

　　“雪雯姐姐，你说他们为什么这样呢。” 五暮面色凝重如深潭寒水，眸中似藏着千山暮雪、万壑幽云，那神色晦涩难明，仿若一卷未解的残卷，雪雯绞尽脑汁也难以参透。

　　她瞧着眼前少年垂首蹙眉、满面沮丧之态，恰似一株骤逢霜雪的青竹，失了往日的蓬勃生气。

　　刹那间，手中那原是香甜软糯、裹了蜜糖的糕点，竟如嚼黄莲，苦涩滋味自舌尖蔓延开来，直直沁入心肺。

　　雪雯素手轻搁，将那半块余温尚存的糕点缓缓置于盘中，抬眸凝向身畔的无暮。许是因为她身如飘蓬，心似寒冰，不懂世间情感。

　　此刻见少年眉间凝愁、满心困顿，她心中虽泛起一丝涟漪，却仍故作淡然，轻启朱唇，吐出这清冷一问：“很在意吗？”

　听见雪雯那带着几分关切与探寻的话语悠悠飘来，无暮的心湖瞬间泛起层层复杂涟漪，似有无数丝线在心底交织缠绕。

　　他下意识地轻挠脸颊，动作带着几分青涩与局促，仿佛那粗糙的指腹能抚平内心纷乱的思绪。

他的眼神微微闪躲，如同夜空中受惊的流萤，不自在的光芒在眸中闪烁。“要说不在意，那不过是我自欺欺人的谎言罢了。”

　　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叹息，“我理解他们的心情，毕竟这世间，谁见得旁人比自己耀眼太多呢？可……可我心底终究还是有些委屈，有些不甘，那些带着恶意的揣测与排挤，就像一根根刺，扎得我心口生疼。”

　　无论未来如何，现在的无暮都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大的孩子，怎么可能不委屈呢，但这份委屈他不敢跟父亲说，也不能告诉自己的一伙伴，能够倾听的对象也便只有雪雯一人。

　　无论世事如何风云变幻，此刻的无暮，终究不过是个垂髫稚子，稚嫩的心田又怎堪承受这般恶意中伤？

　　那满心的委屈，如阴霾般沉沉笼罩，却无处宣泄。他不敢向严父倾诉，怕换来责备或轻视；亦不能与同窗言说，恐遭更多非议。环顾四周，能容他敞开心扉、一诉衷肠者，唯雪雯一人耳。

雪雯瞧着眼前强装坚强的无暮，心中满是疼惜。她素手轻抬，自储物袋中取出一份精心筹备的礼物——那是一个由月见草编织而成的花环。淡蓝色的花朵在月华轻抚下，似被注入了灵性，微微闪烁着柔和的光芒，宛如夜空中坠落的星辰。

她将花环轻轻递至无暮身前，眸光温柔似水，声如春风化雨：“莫要将那些人的妄言放在心上，他们不过是心生嫉妒，才以恶语相向罢了。你要知道，你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好。”

　　江湖世族，族中长老之赞誉，或如庙堂高歌，声震四方却尽是虚礼浮词，或似市井喧哗，热闹喧嚣却难触真心。而雪雯之言，恰似山间清泉，潺潺流淌间，尽是诚恳与真挚，宛如寒夜暖烛，照亮无暮心底那片晦暗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