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庐的瓦当滴下第八颗露水时，谢云琅腕间铁链在月光里泛出青斑。我盯着他浸泡在药汤中的身躯，水面浮着的并蒂莲突然绽出血色纹路。
"苏大夫看够了？"他忽然从浴桶中探出身，水珠顺着锁骨滑落。我慌忙转身，铜镜却诚实地映出他后背——七枚金针封住的毒痕竟组成北斗七星，最末那颗天枢位正在渗黑血。
窗外传来夜枭啼叫，三短一长。我佯装捣药，将鹤顶红混入艾绒："殿下的人再在屋顶踩碎半片瓦，这桶里泡的就不是解药而是化骨水。"
他低笑着扯动锁链，玄铁碰撞声惊起药柜顶层的白貂。那畜生窜过来咬住我裙角时，谢云琅突然闷哼一声。水面倒影里，他心口的青蚺纹竟在游动，蛇信直指我映在屏风上的身影。
"别动！"我扑过去按住他肩膀，指尖银针却被他含进唇间。湿漉漉的黑发贴在他颈侧，月光在喉结处投下晃动的阴影："苏家女儿都是这般给男子医病的？"
药香突然变得浓稠，我这才发现浴汤里飘满合欢花瓣。他屈指弹飞银针，钉死梁上正在吐信的青鳞小蛇："第三个。"
我后背渗出冷汗。这已是今夜第三条潜入药庐的毒物，蛇额皆点着朱砂——与当年血洗苏家的杀手印记相同。
"怕了？"他忽然攥住我捣药的手，药杵碾碎的白芨溅上纱衣，"当年苏太医在诏狱受虿盆之刑时，可比这热闹得多。"
铜炉里的安神香突然爆出火星。我反手将药杵抵住他颈侧，却在触及皮肤时愣住——他下颌线处有道旧疤，与爹爹留下的玉佩缺口完全吻合。
"子时三刻了。"他忽然指向滴漏，水面北斗毒痕应声扭曲。我腕间师父赠的菩提珠突然绷断，七枚金针齐齐震颤着浮出水面。
药柜后的暗门就在这时轰然洞开。十二盏鲛人灯次第亮起，照亮墙面上泛黄的经络图——那是我六岁时在爹爹书房描摹的，右下角还留着歪扭的"渺"字。
"看来本王找对地方了。"谢云琅披衣起身，湿透的中衣贴在腰腹，露出缠着绷带的旧伤。我认出那是梅花针造成的创口，与三年前我在黑市救过的蒙面人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捻起我颈间红绳，拽出半枚鎏金虎符："苏姑娘可知，当年西北军带着这东西冲进太医院时..."尾音淹没在骤然响起的机括声中，药柜翻转露出暗格，里面静静躺着具焦尸。
焦尸右手紧握的玉牌上，赫然刻着谢云琅的封号。
窗外传来弩箭破空声，我被他扑倒在药碾旁。温热的血滴进我眼眶，世界顿时猩红一片。他咬着我耳垂轻笑："现在信了？我们早就是...咳...一根绳上的蚂蚱..."
我摸到他后背嵌着的三棱箭镞，指尖触到熟悉的纹路——与爹爹棺木中发现的残箭完全相同。并蒂莲在此时完全染成血色，药汤沸腾如诏狱的虿盆。
"抱紧我。"他突然撕开我袖口，将染血的布条缠上两人手腕。当我的血渗入他脉搏时，青蚺毒痕突然发出幽光，在墙面投出幅残缺的塞外舆图。
暗门在此刻彻底崩塌，月光照亮舆图角落的朱砂印。那是我在苏家祠堂见过的族徽，此刻正烙在谢云琅剧烈起伏的胸口。
"当年西北军带回的不仅是屠刀..."他咳着血将我按在焦尸前，"还有你兄长苏珏的半截指骨..."
药杵从掌心滑落，砸碎了满地月光。我望着焦尸左手缺失的尾指，突然听见记忆深处传来少年带笑的呼唤："渺渺，等阿兄给你摘最甜的杏子——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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