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药香劫

三盏描金鲤鱼灯在檐角摇晃，我撞翻了青州药商摆的当归摊子。碎玉般的月光泼在青石板上，身后追兵的皂靴碾过满地药香，惊起巷口打盹的野猫。

"小贼休走！"

玄衣侍卫的刀鞘劈开元宵夜喧闹的风，我攥紧袖中银针，闪身钻进挂着"瑞和祥"幌子的茶庄。后门廊柱上停着辆檀木马车，车帘缝隙里漏出缕缕杜若香——是解毒的方子。

"对不住了。"我咬破指尖将血珠抹在车门鎏金兽首上，狸猫似的窜进车厢。浓稠药雾中伸来一截白玉似的手腕，精准扣住我命门。

"姑娘的见面礼倒是别致。"低沉的嗓音裹着咳喘，月白广袖拂过我颈侧。车帘外火光骤亮，我顺势跌进他怀里，发间银簪挑开他腰间蟠龙锦囊。

追兵的火把映出半张苍白俊颜，眼尾泪痣像溅在雪地上的朱砂。他指尖还拈着枚黑子，棋盘上残局正走到"苍鹰搏兔"的死劫。

"公子这寒毒，"我佯装拭泪，银针已探入他袖口，"每逢月晦可会咳出血块？"

棋子"啪"地落在紫檀小几上。车外传来拔刀声："殿下，那私盐账簿......"

他突然揽住我的腰，温热的唇擦过耳垂："娘子又顽皮。"玉扳指内侧的螭纹硌得我生疼，正是我去年典当的那只苏家旧物。

追兵的刀尖挑开车帘的刹那，我扬手打翻青瓷药罐。艾草灰混着雄黄粉簌簌飘落，在月光下绽开淡青色雾霭。马匹嘶鸣声中，他忽然闷哼一声，暗红血渍在衣襟晕染出残梅。

"苏家的梅花针法..."他攥住我欲抽离的手，指腹摩挲着虎口薄茧，"姑娘施针时，惯将银针在指尖转三圈吧？"

我脊背窜起寒意。十七年前灭门那夜，娘亲捂住我眼睛时，爹爹正在教兄长转针手法。血溅在湘妃竹帘上的声响，与此刻更夫敲打的梆子渐渐重合。

"公子认错人了。"我旋身欲逃，却被玄铁短刀抵住后心。刀柄嵌着的孔雀石映出他幽深眉眼，那抹病态的潮红竟显出几分妖冶。

"城南济世堂苏渺，每月十五施诊赠药。"他忽然咳出一口黑血，指尖却温柔拭去我鬓边香灰，"姑娘要不要猜猜，你医治的第三十二个病患...是谁家暗卫？"

车辕突然剧烈颠簸，我袖中掉出半块焦木牌。他拾起刻着"太医院"三字的残片，笑意凝在嘴角："现在我们可以谈谈青蚺引的解药了？"

月光忽然被乌云吞没，远处河面飘来祭河神的花灯。我看着他心口若隐若现的三道青紫毒痕，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："遇见身缠碧环蛇印之人，要么杀了他，要么..."

冰凉的玉扳指贴上我喉间，他呼吸带着血腥气："要么怎样？"

疾驰的马车撞碎满街灯火，我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里，看见自己捏碎的雄黄丸正腾起猩红烟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