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对峙

崖上的嘈杂声越来越近，殷君禾屏住呼吸，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

弓箭破空的“嗖嗖”声不断从她耳边掠过，每一次都让她心头一紧。她的脚步不得不加快，鞋底与山石摩擦出轻微的“沙沙”声，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终于抵达了吴王所提及的半山山洞，可殷君禾连片刻喘息的时间都没有。手臂上被箭矢划开的伤口开始渗血，温热的液体顺着肌肤滑落，但她无暇顾及。“不能停，”她在心中默念，“他们很快就会顺着铁索追下来。”

借着月光，她迅速从山洞深处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，按照吴宥指点的位置牢牢系紧。

然而就在即将跃下的瞬间，一个念头闪过脑海——对方既然能发现这条铁索链，是否也知晓整条逃离路线？

思及此，她当机立断，又取了两条备用绳索，一条藏在更加隐秘之处，另一条则绑在原定位置，并巧妙地用藤条遮掩起来，使其不易察觉。

随后，她沿着最后那根绳索继续向下攀爬。这条路并非既定线路，既没有人工凿刻的着力点，也无法借助任何辅助工具，只能凭借双手的力量和臂力艰难前行。

没过多久，她的手掌便被粗糙的绳索磨出了血泡，“啪嗒”一声，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岩石上，却无人敢发出一丝呻吟。

背上的吴漾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痛苦，但这个懂事的孩子只是安静地依偎着她，小心翼翼地不敢动弹，偶尔传来的哽咽声如同细雨般敲打在殷君禾的心头。

夜幕降临得很快，二人终于找到一处凸出的平台稍作休息。殷君禾将吴漾轻轻放下，孩子依偎进她怀里，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着她，却什么也没问。

借着微弱的月光，殷君禾低头望向崖下，一片荒芜映入眼帘，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幸运的是，那些人似乎真的按照吴王所说的方向搜查去了，至少眼下崖下并无踪迹。

短暂的歇息过后，殷君禾再次背上吴漾，继续沿着垂下的藤条往下移动。

此刻，她心中不禁感慨万千，多亏镇国侯自小监督她习武，才让她拥有如此扎实的基础。

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，她终于站稳在荒野之中。吴漾因疲惫与饥饿早已沉沉睡去，四岁的他一路忍耐不哭不闹，这份坚强让殷君禾倍感心疼。

然而，即便如此，她依旧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只要留在吴国境内，每一步都潜藏着致命危机。唯有北上前往周国，才能暂时摆脱困境。周国富饶且中立，从未卷入任何纷争，而现任周王正是吴宥姑姑之子，亦是吴漾口中的表叔。

七日之后，二人终于赶到周国边境。一路上东躲西藏，最终还是暴露了行踪。

那位少年丞相谢浔奕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而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语气带着几分威压：“君禾，只要你交出吴漾和王印，你依旧是吴国最骁勇的大将军。我甚至可以许诺后位，为你正名，让你堂堂正正以女儿身昭告天下。”

殷君禾护住身后的小男孩，上前一步直视他的双眼，声音里满是失望：“谢浔奕，你变了，变得让我认不出你是谁了。”

“天下易主本就是常事，吴家称帝不过几十载罢了。若非你外祖父当年相助，吴宥又怎能坐拥江山？当年吴家将女儿嫁入殷家，为的不就是这片天下吗？”谢浔奕翻身下马，一步步逼近，话语间尽是算计。

殷君禾清楚这段过往：当初刘氏暴政，民不聊生，殷吴两家联手起义夺权，而谢家则是吴家的智囊。

镇国侯早年丧妻，膝下唯有一个女儿，也就是自己的母亲。为了巩固联盟，吴家送来一位公主成为镇国侯续弦。

可惜这位公主并未再生育，后来不幸病逝，彼时吴王根基未稳，战乱频仍，镇国侯无心儿女情长，遂领兵驻守边关。

后来，吴王指婚，殷家女被迫下嫁给沈家。起初沈家对她还算礼遇，但随着时间推移，他们对镇国侯手中的兵权愈发觊觎，屡次暗示她向父亲进言，试图插手军营事务。

然而殷家女始终坚守底线，拒绝配合。这也导致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。

同年，先吴王驾崩，幼主吴宥登基，镇国侯返回朝堂稳定局势，也将唯一的女儿接回侯府抚养。

可惜殷家女生下殷君禾后便撒手人寰，镇国侯怨怼先吴王的草率指婚，于是将女儿葬入殷家祖坟，并给外孙女取名随母姓，从小当作男儿培养。

谢浔奕比她年长一岁，自幼一同长大。他心思缜密，很早就发现了殷君禾的真实身份，却始终替她保守秘密。

尽管镇国侯曾反复叮嘱她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，尤其是谢家，但面对谢浔奕层出不穷的谋略，殷君禾仍旧处于劣势。

“如今外祖父已故，再无人制衡你们谢家，所以你们迫不及待想要夺取那个位置。可惜，你低估了王上的信任，也低估了我的决心。”殷君禾冷笑一声，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。

“君禾，事情到了这一步，你已经没有退路。把吴漾和王印交出来，至少还能少受些苦。”谢浔奕抬手之间，身后护卫纷纷拔出武器，剑锋寒光闪烁，杀意毕露。

殷君禾攥紧拳头，坚定地回应：“我绝不会把吴漾交给一个野心勃勃的人。”话音刚落，怀中的吴漾揉了揉眼睛醒来，看到眼前紧张的局势，小手紧紧揪住她的衣角。

谢浔奕见状，眼中闪过一抹狠厉，挥手示意手下进攻。殷君禾虽武艺超群，但带着吴漾行动终究有所掣肘。

就在兵器即将刺中她的一刹那，周国边境突然涌出一支队伍，为首的男子大声喝道：“住手！”

殷君禾抬头望去，见到来人，悬着的心总算落下。还好周王周晖风收到信后及时赶至，否则今日恐怕难以脱身。

她曾以自己作为筹码，赌君王皆有野心，愿意成为他手中的一柄利剑。她不在乎天下易主，但如果要说外祖父的去世与谢浔奕毫无关系，她绝不相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