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朦心迹

洛泽正捧着河水浇花，突然感觉身前的阴影重了些，下一瞬，眼睛就被双宽大的手掌遮住了。暝华俯身在洛泽耳边说，“猜。”

　　洛泽摊开手掌，让河水顺着指缝流走，落在地上，开出一片红艳艳的彼岸花，“暝华，别闹。”他拨开覆在眼睛上的手，回头对着高大的男子淡淡道。

　　时过境迁，昔日十二颗星星已经化为人形，住进洛泽的“庄园”，星台也重新沉如醉谷。

　　暝华无辜地眨眨眼，撩了撩黑色狼尾。模角分明的脸庞露出不羁洒脱的笑。他没有回应洛泽的埋怨，从身后搂住洛泽，“遇水生花，这是为什么？”

　　“六道轮回结束的灵魂，再无法离开彼岸，所以化作曼珠沙华，成为彼岸花海中的一员。”洛泽挣脱开暝华的的拥抱，“多去书阁看看，彼岸的一切我都记录在那里。”他虽然不会因为暝华亲昵的举动生气，但依旧保持着神的清冷自持。

　　暝华微微低头，自从他发现洛泽不会对他的越界太过苛责，就经常动手动脚。他比洛泽高，洛泽在他面前更显地清瘦。捻了捻洛泽身上的单薄白衣，他脱下自己的外衣强硬地裹在洛泽身上，“彼岸又照不到太阳，小心寒气入体。”

　　洛泽看了暝华一眼，拉拉外套，没有说话。拥有忘川的神力，去清自然不用担心寒气入体，但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，突然体验到了人类的“关心”情绪，倒也很有趣。

　　远处房子里，有人探出头对着忘川边的两人叫，“吃饭！”

　　洛泽和暝华同时回头，看见一个痞气青年倚在门廊上，手指插在黑色短发间，暗红色的瞳孔里夹杂着几分戏谑，云尘看着膜华勾搭洛泽，不屑地撇了撇嘴，但还是招呼他们吃饭。

　　洛泽闻言朝云尘走来，暝华跟在他身后，看见洛泽回应云尘，眸光暗了几分。

　　洛泽当然不需要吃东西，在十二星化形之后，才有了跟他们一起吃饭的习惯。

　　星星承载着人类的灵魂，十二星虽然失去了为人时的记忆，却保留了人类的生活习惯，拥有着人类的感情，这些都是洛泽没有的。

　　洛泽跟云尘打了招呼，走进客厅，暝华却被云尘拦了下来。看着洛泽消失在视野里，暝华有些急躁，“你干什么？”

　　云尘双手抱胸，微微挑眉，“你不要越界了，他不过单独喂过你一次，至于这样吗？”云尘不清楚星星的地位，但他知道洛泽身为神明，是不可觊觎的，“我劝你老实一点。他与世隔绝，不懂人情，如果他知道了你的心思，你就完了。”

　　暝华收起他在洛泽面前的温驯，脸色冷了下来，“关你屁事！”他说话丝毫不客气，整个人冷冽下来。“神又如何？他是我的。”最后四个字，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的，紧紧攥住拳头。

　　云尘冷笑一声，“那你随便吧。”他转身向屋里走去，“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
　　暝华深吸了口气，缓和下神色，快步越过云尘，落下一句低声挤出的话，“不许告诉他。”

　　云尘翻了个白眼，顺手带上大门，“我没你那么无聊。”

　　“喜欢做饭还不无聊么？”

　　“再说你别吃了。”

　　饭桌边人已经坐齐，云尘刚准备说开饭，就看见一个端着本书靠在椅背上的人。他二话不说，走过去把书从晔渊手中出来甩到一边儿，“要看书就下桌去。”

　　晔渊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，黑色长发束在身后，漂亮的淡绿色眼睛弯了弯，眼角的泪痣让他平添几分优雅，他说话的语调平和缓慢，“君子远疱厨，看了你做饭，我要洗洗眼睛。”

　　“你TM想挨打就直说，老子又不是你仆人。”云尘揪住晔渊的领子。晔渊笑得更明媚了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，伸手按住云尘的头。

　　“你有病吧！”云尘得大叫，洛泽和其他人看他们玩闹，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。

　　晔渊叠好餐巾，云尘板着脸回到座位上。一个满头银发的老人开口了，“好啦，也别让神明大人看笑话了。”公孙景稂出口调停，云尘也不好再说什么，生着闷气吃饭。

　　洛泽对吃饭没什么兴趣，只被一碗银耳羹吸引了目光，正当他起袖子想要拿勺子，暝华就递来一碗添好的，对洛泽露出人畜无害的笑。洛泽看看那碗，犹豫了一下，接过来吃了一口。银耳顺滑的口感很合洛泽的胃口，暝华看着迅速见底的碗，眼中多了些满足。

　　酒足饭饱，十二星各自散了，暝华本来想继续和洛泽呆在一起，洛泽却叫住了云尘。暝华看向洛泽的眼神多了几分委屈。

　　洛泽站起来，他对暝华的语气并没有特别的地方，柔和清越，“我有些事情要问，你先去别处转转。”暝华替洛泽拉了拉领子，又威胁地扫了云尘一眼，才恋恋不舍地离开。

　　云尘坐在洛泽对面，平静地叫了声“大人”，洛泽听到这个称呼皱起眉，“这是什么意思，我不明白。”看着洛泽迷茫的表情，云尘才知道这个外表清冷的神到底有多不谙世事。云尘解释：“这是……一种敬称。”

　　洛泽认真地回答：“我有名字，我名洛泽。”云尘看洛泽认真介绍自己，觉得有些好笑，洛泽注意到他带笑的表情，继续问：“刚才你为什么要大喊大叫，摔东西？”

　　云尘起先被问得一愣，随即气红了脸，但还是尽量选择文雅一点的措辞，“我要教训地。”洛泽认真地回味云尘的话，“生气……”他若有所思，“所以生气会脸红，心跳还会有暴躁的行动，对吗？”

　　云尘越听越奇怪，但他也没法解释，急得直挠头。洛泽无奈又温柔地笑了笑，”抱歉……我与人类不同，我只从忘川中感受到过一些“情绪”，所以可能不太了解。”

　　云尘当然不可能责难洛泽，想了一会儿，他一本正经地告诉洛泽，“这些东西暝华比我了解，你可以问他，会比问我好，我平时就…~暴躁。”云尘在心里默念，“别怪没帮你啊，暝华。”

　　“谢谢你，”洛泽站起身，朝云尘点了点头。他从来不和十二星摆架子，对所有人都温和平静，同样也很疏离，“你的厨艺很好。”

　　云尘从不为难欣赏自己厨艺的人，先前对晔渊的怨气也消了些，起身离开。刚一出门，他就被眼睛通红的暝华扯住领子拽起来，“他跟你说了什么？”云尘翻了个白眼，心里暗骂，今只什么鬼日子，就不该穿有领子的衣服，抬手就往暝华头上招呼了一下，“我给你搭桥，你急个屁啊！老子……”

　　暝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，但一想到饭桌上洛泽淡笑着看云尘和晔渊闹，心里又怒火烧。云尘用力推开他，整整衣服，丢下一句“你自己看着办吧”就骂骂咧咧走了。

　　暝华站在门口，不知所措。洛泽一开门，就看见站在门口的暝华，然后就被他按住了肩膀，一瞬间压迫感十足。暝华低头看着面前清雅的人，忍不住质问：“你刚刚跟他说什么了？”刚问完他又后悔了，紧张地害怕洛泽因为他的失礼愤怒。

　　洛泽看见暝华涨红的脸，感受到肩上手的力量，歪头，“你……生气了？”

　　暝华一下子泻了气，“没有……”声音也更多了委屈。洛泽越过暝华，淡淡笑了笑，“那就走吧。”

　　暝华沮丧地跟在洛泽身后，他清冷的背影让暝华想要接近又怕他生气，落寞地摇摇头，“如果我不是一颗星星，而是忘川的神，是不是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接近你了呢？”

　　一道柔和的女声传来，“暝哥哥，你怎么在这啊？”暝华回头，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站在他身后。暝华有些冷淡，他不对洛泽以外的任何人感兴趣。

　　“干什么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丝丝寒意。秦月棠仰头看着他，脸颊上多了一丝绯色，“暝哥哥，我……”她爱慕暝华已久，从见到他的第一刻开始，秦月棠就喜欢上了他，他的阴暗偏执同样让秦月棠动心。她伸手想去整理暝华的领子。

　　暝华粗暴地甩开她的手，“滚开，别碰我！”他转身大步离开，没有给秦月棠留下任何一个眼神。秦月棠咬着手指，眼神怨毒，“洛泽，他有什么好？失去了彼岸的神力，他什么都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