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方的雨幕被罗盘指针撕开一道裂隙，救护车尾灯的红光在柏油路面拖拽出粘稠血痕。
姜明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，灵视之眼残留的灼烧感让医院铁门上的锈迹都泛着磷火般的幽绿。
"三年前市立第七医院搬迁后，这里至少发生过六起失踪案。"林雪举着手电筒跨过警戒线，不锈钢警徽在晃动光束里折射出细碎光斑。
她刻意提高的声线撞在爬满藤蔓的住院部外墙上，惊飞几只通体漆黑的夜枭。
邬轩的登山靴碾碎半截石膏模型，蹲身时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积水。
水面倒影中三楼某扇窗户倏然闭合，他指尖掠过水面泛起涟漪："负离子浓度超标二十七倍。"
腐臭味在踏入门诊大厅时骤然浓烈。
姜明捂住口鼻后退半步，灵视之眼不受控地开启——瓷砖裂缝里渗出胶状黑雾，挂号窗口玻璃上凝结着无数婴儿手印。
他踉跄扶住导诊台，指腹蹭到的灰尘里混着暗红色结晶。
"别碰那些血晶。"邬轩抛来枚铜钱状灵能探测器，金属表面篆刻的云纹正疯狂旋转，"怨气实体化的产物，会顺着毛孔..."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断警告。
林雪的手电光束剧烈颤抖，映出走廊尽头自行滑动的担架床。
生锈滚轮在寂静中碾出令人牙酸的声响，床单上人形污渍随着移动不断变换姿势，从蜷缩到舒展再到扭曲成反关节的形态。
姜明摸出便携式紫外线灯，紫光照亮墙面瞬间，众人呼吸同时停滞。
密密麻麻的黑色掌印从地板直爬到天花板，每个掌纹中心都嵌着枚针孔大小的血窟窿。
当光束扫过护士站时，泛黄的交接记录本突然哗啦啦翻动，停在某页泛着水渍的记录。
【03:47 7号床病患再次挣脱约束带，值班护士王晓芳前往处置】
【03:49 监控画面出现雪花】
【03:51 呼叫铃在全部病房同时响起】
林雪的手枪保险不知何时已经打开，冷汗顺着她绷紧的下颌线滑落："上个月失踪的护工就叫王晓芳。"
二楼妇产科的标识牌突然坠落。
姜明拽着林雪扑向右侧的瞬间，整排诊室门板同时炸开，裹着福尔马林气息的寒潮将三人掀翻在地。
邬轩甩出的朱砂绳在空中绷直成弦，某种透明生物撞上红线时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。
"去住院部！"姜明用战术匕首挑开扑来的碎玻璃，灵视之眼捕捉到能量流动的轨迹，"所有异常能量都来自顶楼手术室！"
通往三楼的阶梯在脚步声里增殖。
邬轩每踏出七步就朝虚空掷出枚古铜币，金属落地时发出的却不是清脆声响，而是类似指甲抓挠头骨的摩擦声。
当第十八枚铜币嵌入墙缝，旋转的楼梯终于显露出原本模样——台阶缝隙里塞满缠绕着长发的牙齿。
306病房的门牌在姜明触碰时化作齑粉。
紫外线灯扫过病床，发霉的床垫突然隆起人形轮廓，林雪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短促的抽气。
泛着尸斑的床头柜上，贴着泛黄标签的葡萄糖注射液正在常温下沸腾。
"周海涛，这不是三天前失踪的出租车司机吗？"林雪用枪管挑开床头病历夹，褪色的入院日期突然渗出新鲜血珠。
当姜明的灵视之眼聚焦在主治医师签名栏时，所有笔迹突然开始蠕动重组，最后拼凑成他们三人的名字。
整层楼的呼叫铃在此刻集体炸响。
邬轩甩出的符纸还在半空燃烧，走廊灯光忽明忽暗的间隙里，数十个半透明人影从墙壁渗出。
这些穿着不同年代病号服的灵体眼眶里没有瞳仁，只有两团跳动的幽蓝火焰。
"退后！"邬轩突然扯开左手绷带，从未显露的狰狞疤痕里渗出荧绿液体。
当他将灵能探测器按在伤口上时，铜币表面的云纹突然静止成某个古老符咒的形态。
姜明感觉口袋里的罗盘正在发烫，指针疯狂旋转形成的磁场让空气产生波纹状扭曲。
某个孩童的嬉笑声贴着耳廓划过，林雪射出的子弹穿过灵体打在消防栓上，迸射的水柱在接触到黑雾瞬间凝结成冰锥。
最前排的灵体突然加速扑来，腐烂的面孔在姜明视网膜上留下灼烧般的残影。
邬轩横跨半步挡在同伴身前，右手五指张开成某种古老结印的起手式——
邬轩的指节泛出青白之色，荧绿色的液体顺着铜币的纹路沸腾起来，形成了梵文咒印。
在姜明视网膜残留的灵视残影里，那些古老的符号正在撕扯着空间维度，强行缝合现实与灵界交叠处的裂缝。
“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！”
一声爆喝，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。
符咒化作九道青色锁链穿透灵体，幽蓝的火焰在链条的绞杀中迸溅成磷火。
林雪的手枪滑落至地面，她死死地捂住耳朵——灵体溃散时发出的尖啸并非声波，而是直接在颅骨内侧震荡的次声波。
邬轩踉跄着撞上护士台，绷带下翻卷的皮肉渗出墨绿色的荧光。
姜明扶住他时，触到一片湿冷，灵视之眼不受控制地瞥见对方心脏位置缠绕着蛛网状的黑气。
“别用那只眼睛看我。”邬轩拍开他的手，从风衣内袋里摸出一个青铜罗盘，指针的尖端正在灼烧着空气。
林雪颤抖的指尖抚过消防栓上的弹孔，冰锥融化的水迹在地面蜿蜒成眼睛的图案：“这些灵体……在引导我们看什么？”
手术室门把手的锈迹突然剥落。
姜明用战术匕首挑开配电箱，发霉的电路板里蜷缩着半截琥珀色的试管，标签上“X - 7”的编号被某种利器划破。
当他用紫外线灯照射时，试管内残留的液体突然沸腾，在玻璃内壁蚀刻出三行坐标。
“1998年改制前的生物实验室。”邬轩用染血的手指划过墙砖的缝隙，暗红色的菌丝在他触碰时急速萎缩，“当年有一批违规的基因药剂……”
凄厉的猫叫声从通风管道炸响，三人同时抬头。
布满抓痕的排风口突然垂下绺绺白发，一个穿着褪色护士服的老妇倒挂在管道里，浑浊的眼球凸出眼眶：“你们不该来挖坟！”
林雪的手电光束照亮了对方的胸牌：李娜，护理部主任。
老护士干枯的手指突然伸长，勾住姜明腰间的罗盘：“那东西会要你们的命！”她摔落在积水中，溅起诡异的蓝焰，溃烂的嘴角淌出黑色的黏液：“三十七个，他们拿三十七个早产儿当祭品！”
手术灯毫无预兆地亮起。
李娜的独眼在强光中缩成针尖，她痉挛着指向手术台下的暗格：“血晶……在血晶里……”姜明的灵视之眼捕捉到她后颈皮肤下游走的凸起物，那东西有着蜈蚣般的节肢轮廓。
邬轩的铜币抢先一步嵌入暗格锁孔。
生锈的金属弹开的瞬间，整层楼的地面突然像沼泽一样软化，无数缠着脐带的婴儿手掌从地底伸出。
林雪对着通讯器嘶吼的求救信号变成了断续的杂音，墙皮剥落处显露出用血晶镶嵌的逆向五芒星阵。
“午夜献祭……”李娜蜷缩在手术台下咯咯怪笑，指甲抠进自己的脖颈，撕开皮肤，黑色的甲虫从伤口蜂拥而出，“每颗血晶都是未诞生的魂灵！”
警报声在此刻撕裂了死寂。
姜明看到灵视之眼反馈的能量图谱正在畸变，整栋建筑的承重墙浮现出血管状的纹路。
邬轩甩出的朱砂绳捆住李娜，绳结触碰到她皮肤时腾起青烟：“说清楚！三十七个祭品对应什么阵法？”
老护士的颧骨突然塌陷，成群的甲虫从七窍涌出。
她最后指向窗外雨幕中的某个方位，喉咙里挤出带着铁锈味的音节：“他们……在书里……”腐烂的声带突然断裂，头颅像熟透的果实般滚落在地。
姜明用紫外线灯照向李娜指向的方位，雨幕中隐约浮现出哥特式建筑的尖顶轮廓。
林雪从李娜破碎的护士服夹层里摸出半张残页，泛黄的纸张上画着衔尾蛇缠绕的钥匙图案，边缘标注着经纬度坐标。
“这不是市立图书馆的标志吗？”林雪的警用终端突然黑屏，液晶屏的反光里映出手术室镜面中爬行的人形阴影。
邬轩的罗盘指针崩断成三截，他盯着残页上的衔尾蛇符号，左手疤痕里的荧光液体开始逆流：“钥匙图案是灵界信标，有人在用古籍喂养这些怨灵。”他突然剧烈咳嗽，墨绿色的血沫溅在残页上，那些符号竟开始吸收血液，蠕动变形。
整栋建筑突然倾斜十五度。
姜明抓住滑向窗边的林雪，灵视之眼瞥见地底涌出的黑雾凝聚成巨型手掌。
手术器械盘里的镊子悬浮成箭头状，全部指向李娜尸体下方隐约发光的暗道。
“从太平间撤退！”邬轩扯断朱砂绳，缠住门框，符纸燃烧的蓝火暂时逼退逼近的阴影。
姜明在跃入暗道的刹那回头，看见三楼走廊的灵体们集体转向南方跪拜，它们眼眶里的幽蓝火焰汇聚成某个模糊的图腾。
潮湿的阶梯延伸向散发着福尔马林气味的地下空间。
林雪摸到墙上的应急灯开关，惨白的灯光亮起时，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呼吸停滞——数百个玻璃培养罐排列成基因链结构，每个罐体里都漂浮着包裹胎膜的胚胎，脐带的另一端连接着浸泡在血晶溶液中的古籍残卷。
邬轩的灵能探测器在靠近罐体时融化成铜水。
姜明用匕首撬开某个罐体的密封条，泛黄书页上的楔形文字突然开始游动，在灵视之眼中重组成医院建筑平面图。
图纸上某个被红圈标记的房间位置，正与他们此刻所在的太平间完全重合。
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从头顶传来，整排培养罐突然同时迸裂。
血晶溶液在地面汇聚成倒流的溪流，朝着某个吸收能量的漩涡涌去。
姜明拽着同伴退向出口时，灵视之眼瞥见漩涡中心睁开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瞳孔。
“快走！”邬轩撕开最后三张符纸封住通道，转身时左臂皮肤已经浮现出鳞片状的纹路。
姜明在狂奔中听到身后传来书本翻页的声响，那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呢喃着禁忌的知识。
暴雨浇透三人时，住院部顶楼传来梁柱断裂的轰鸣。
姜明回头望去，在闪电劈开的瞬间，看到无数黑影正从破碎的窗口涌出，它们怀里都抱着沾血的书页，朝着南方那座被雨雾笼罩的建筑飘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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