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重霜寒月如钩,枝头寒风瑟瑟。
稀疏的白雪飘落,通往京城城门的主干道上已然是混乱不堪,收摊的小贩和带着孩子拿着包裹准备逃难的百姓纷纷行过。
马车行驶在路上,车夫驾着马车小心避让着惊慌的人群。
商姝“雪越来越大…”
商姝掀开车帘看去,只见空中洋洋洒洒飘着鹅毛大雪。
商姝好似是感受不到寒冷,白皙纤细的手臂缓缓地伸出车窗,抬手接住从空飘落的雪花,雪花很快就因为掌心的温度融化。
马车顺利通过城门,而附近的流民纷纷上前跪求物资。
几条街相隔的岔道,京郊已经是尸堆成山。
几名士兵抬着尸体丢上去,随即立马向尸体扔过去一根火把,火把被迅速地燃烧起来滚烫的火光包围着这些尸首。
商姝再次撩开车帘,回头望向逐渐远去的京城城门。
商姝“……”
茫茫大雪覆盖田野,周围都是影影绰绰的草垛。
女童“杨柳儿活,抽陀螺。”
女童“杨柳儿青,放空钟。”
只见是名穿着补丁衫的女童,背着背篓哼着童谣正在捡柴火。
女童“杨柳儿死,踢毽子。”
女童“杨柳发芽,打拔儿。”
马车的车帘被掀开,商姝有些闷的探出头。
只见前方不远处冒出名五岁女童,女童浑然不知地捡着树枝,而马车正快速地向着前方女童所在的方向驶去。
商姝“小心!”
商姝猛然提高音量,车夫见状连忙拉住缰绳。
女童被吓得摔倒在雪堆中,背篓里的树枝因此散落遍地都是,而车轮因为路面潮湿而有些打滑有些难以控制。
马车失去平衡翻侧,直直朝着女童的方向压过去。
忽而一杆长枪横空飞掷来,长枪穿过车轮扎进旁边的雪堆里,恰好是这样支撑着马车形成侧而不翻的状态。
一男子飞马走上前,只身挡住马车上险些砸到女童的货物。
商姝有些站不稳脚,摇摇晃晃地随着马车倾斜的角度滑落出。
夏竹只抓住了商姝的衣角,商姝也因为惊慌不由得尖叫出声,商姝只感觉到腹部微软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。
商姝落在面前的男人宽大的背上,纤细的腰肢正被他握住。
商姝止住晕眩,定睛看过去。
风打落面前男人的头上黑色儒巾,只见满头银丝如布般铺落,商姝看了眼左侧被插在雪堆里的长枪忽然心中生怖。
破地长枪,年少鹤发。
男人当即松手,夏竹跑出马车立马扶住微微发颤的商姝。
商姝“宋墨?”
宋墨“你听到没?”
宋墨“若是你再哭,我就把你抓去送给大魔头宋墨,他专吃你这种特别容易哭的小孩。”
宋墨走到女童面前,看着嚎哭的女童吓唬般地哄着。
女童“我没有哭!”
女童连忙地摇摇头,把自己的嘴巴捂住。
宋墨把这几根麦穗塞回女童手中,把定国军的一袋干粮拿出,他悄悄地放至到女童身后背着的背篓里面去。
宋墨“回家吧。”
女童急忙背着背篓跑走,只见有名光头和尚转动佛珠走上前。
圆通法师“阿弥陀佛。”
圆通法师“将军既知自己恶名可使小儿止啼,往后应当少造杀孽为念。”
来者正是此地寺院的圆通法师。
圆通法师转弄着掌心里的佛珠,身上穿着灰色朴素的袈裟衣,双手合十眼神清明的看向面前沉默的男人。
宋墨似不以为然,毫不理会圆通法师的话。
陆鸣“这是东宫的车驾…”
陆鸣扫视眼马车的标志,走至宋墨身旁压低声音。
宋墨“眼下京城正乱着,二位因何来此?”
商姝“我…”
商姝的羽睫轻颤抖,突然重重咳嗽起来。
见状夏竹连忙帮商姝拍拍背,商姝用张丝帕捂住嘴咳嗽几声,少女此时苍白毫无血色的面容显得有些痛苦。
圆通法师皱眉,走上前为商姝搭脉。
圆通法师“身子病成这样,还颠簸受冻。”
圆通法师“先入寺避雪,喝口汤药缓缓吧。”
圆通法师说着带着二女就要走,但陆鸣眼疾手快横刀拦下。
陆鸣“眼下的节骨眼,怎能收容来路不明之人?”
宋墨“陆鸣。”
宋墨移开陆鸣的刀,黑沉的眼眸看着商姝。
只见宋墨吹响手中的骨笛,藏身附近的数百名士兵猛然现身,刀剑寒光雪亮间的气氛变得压抑而肃杀。
丫鬟紧紧护住商姝,神色有些惊慌地下意识向后退几步。
至此商姝才知道自己原来已经身陷定国军的重围。
陆争“前军听命,至万佛寺后山待命。”
宋墨向陆争点头,陆争立马会意。
宋墨“刚才以为敌军是斥候,多有冒犯。”
宋墨“陆鸣你着人去修好车驾,先送太子妃入前方的寺庙喝药养神。”
当即也没有其他办法。
夏竹搀扶着商姝,同宋墨他们一起跟随着圆通法师前往佛寺,似是在照顾商姝病重不便的身体,他们不约而同的放慢脚步。
商姝坐在草堆上,圆通法师很快就端来碗热乎的汤药。
商姝低声道谢接过汤碗,莹莹雪花落在衣服上留下团团水渍,商姝低着头不敢去看对面的宋墨,圆通法师站在廊下以千里镜观星。
陆鸣俯身在宋墨耳旁低声说着。
陆鸣“已经查过,马车里只有些银票细软。”
宋墨点点头,陆鸣随即退到旁边候着。
宋墨“雪路难行,太子妃又病重。”
宋墨“究竟是有何事,竟能让太子妃不顾病重的身体坚持冒雪前来?”
夏竹“这是我们夫人的私事,还轮不到你们。”
陆鸣“将军以诚相待,容你避雪歇息。”
陆鸣“还望太子妃能如实回答,莫要隐瞒。”
宋墨“陆鸣!”
宋墨冷眼望过去,示意陆鸣莫再乱说话。
宋墨“太子妃也应知大局平定尽在这几日。”
宋墨“存亡之道,不可不察。”
商姝“……”
禅房的烛光悠颤,烛火映在商姝毫无血色的面容上。
宋墨慵懒地拿起旁边的茶刀,一刀精准地将过长的灯芯剪断,他黑沉的眼眸低垂俯视着面前柔弱的少女,压迫之感不言而喻。
宋墨“如今这种局势太子妃不应出现在此。”
宋墨背过身子去,语气带着浓浓的冷漠和疏离之意。
宋墨“若是无事,还请太子妃尽快离开。”
商姝“你是不是还在恨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