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劫

乾隆这一次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追悔莫及。

看见小燕子倒在地上的那一刻，他感觉天都塌了。

看着常寿检查完和他说，小燕子没有什么大碍，手上的伤已经上药，但是受惊了，心中郁结着伤心，只需要好好静养，便会醒来，他才松了一口气。

“你们都下去。”

他坐在床边，低头看着她紧闭的双眼，感觉自己已经被无尽的懊悔覆盖。

都怪他，没有能保护好她，才会让那个活蹦乱跳的小燕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。他伸出手轻轻擦拭着她的脸，为她擦干净脸上的灰尘，到后面，这种擦拭已经变成了动情的抚摸。

“小燕子，是朕对不起你。”他开口道：“朕。。。真不该把你关到宗人府里去，让你遭遇不测。”

眼里，所有的骄傲已经全部散去，只剩卑微和无助。

想到她曾经对他的笑容，她的拥抱，她温暖的唇，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涟漪。

但是，转而想想，他还有这个资格和立场吗？眼下，她已经有了永琪，他再怎么努力，也只是一个局外人。

他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，听到她呢喃地说：“皇阿玛。。对不起。。对不起。”

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：“皇阿玛在这儿呢。。小燕子。。”

“皇阿玛。。你在哪儿。。小燕子好冷啊。。。皇阿玛！”她猛然睁开双眼，看见他一脸担忧地看着她。

他怎么在身边？她只记得从马上摔下来，头晕目眩，以为还没见到他她就要死了，怎么一醒来就在这皇宫里？是他救了她吗？

他这是在照顾自己吗？她心里暖暖的，他是不舍得自己吗？他是不是也有心疼呢？但是转念一想，这温暖马上就要消失，她此行回来的目的，就是来认罪。她的心凉透了。

“小燕子参见皇上。”她低着头，语气冷淡的仿佛只是一个陌生人。

他听到她冷淡的语气，心里不是滋味，想关心的话到了嘴边，变了味道：“哼，你真是好大的胆子，竟然敢越狱！你不是逃跑了吗？你还有脸回来？”

小燕子不敢看他的眼睛，低着头视死如归，只能说：“我是来领罪的，小燕子自知皇上要治我的欺君之罪，所以甘愿受罚。这一切和永琪和尔康无关，都是小燕子的主意。”

他看着小燕子一副仗义凛然，大包大揽的样子，冷笑道：“是吗？那你知不知道，欺君之罪，加上偷偷从宗人府溜走，是罪加几等？怕是你几个脑袋都不够！”

她一听这话，心里绝望极了：“好呀，既然你要我的脑袋，就来取吧。也不必把我关在宗人府了，要杀要剐。悉听尊便。”

“小燕子！”他顿时火冒三丈：“你现在什么身份，和朕这样说话，你以为朕真的不敢杀你吗？！朕告诉你，你这条命是朕救的，所以朕要是想要，随时都可以结束你的小命！

“那您就来取吧。”她闭上双眼，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。“反正我回来，也不是要向你求情。我回来，只不过看在我们昔日的父女情分上，为了报答您对我的恩情。如今，能够死在您的手上，我也认了。””她越说，心里越是痛楚万分，说着说着，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，直到最后声音变成了浓烈的哭腔。

乾隆看着她哭泣的样子，心里撕裂般疼痛。他拉住她的手臂，俯身逼近她，郁结的愤怒一时间爆发：“亏你还记得朕对你的恩情。那你呢，你是怎么对待朕的呢？你口口声声说你想报答朕，但是你还是欺骗了朕，你要朕怎么相信你？”

小燕子听着她的话，哭的更加厉害。他说的没错，她已然欠他的太多太多了。他为自己所做的一切，还是对一个陌生的女子而不是她的亲身女儿，她该如何才能赎罪？是她欺骗和背叛他在先，如今他又救了她，这恩情几生几世都还不完了。她抽泣着，手上的伤口疼的更加厉害，整个人都疼的蜷缩了起来，上气不接下气地哭着，将枕头哭湿了一大片。

乾隆看到她难受的样子，自觉话又说重了些。他俯身用手捏起她的下巴，强迫她看着他。她眼里闪烁着泪花，眼睛里的光芒不见了，只剩下了空洞和绝望。

弘历啊弘历，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？明明知道她受着伤，身子虚弱，你为什么还要强迫她和质问她？明明想要向她道歉，明明很想关心她表达自己的担忧，甚至，明明很想拥她在怀里好好亲吻她，可是话到了嘴边，怎么又变成了口不择言的质问，乱发脾气？

心软，他感觉自己再一次，不受控制的心软了。即便是知道她不可饶恕，甚至是知道她和永琪生死相许，他也毫无原则地就要心软了。他看着她哭泣的双眼，他那么痛恨自己的毫无原则，痛很在她面前自己的束手无策。即便是她其罪当诛，她只要说一两句话，只要稍微示弱，他就直接毫无防备的心软了。

他懊恼的伸手，粗鲁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，但是她并不买账，转头，躲避他擦泪的动作。她已然欠他太多，她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。

乾隆看着她冷漠的样子，心里更是又纠结又恼火：“怎么，现在连朕给你擦眼泪，也不愿意了吗？就这么想掉脑袋，这么不想看到朕？哼，朕知道你是想要看到谁，是想看到永琪，是吗？”

“永琪？这和永琪有什么关系？”她停止了哭泣，有些疑惑。

“哼，你别以为朕不知道，你早就和永琪生死相许，情不自禁了！”他抛下这句话，咬牙切齿。

“我没有！”她急切地反驳道。他要治她的欺君大罪她也认了，但是她绝对没有爱上永琪，更没有他想的那样，背叛他。

原来，他一直以来对她这么冷淡和生气，是因为永琪吗？她猜测着。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，他对她，他对她。。。。

“你没有？哼，别装了。永琪和朕早就说过，你们早已生死相许了！说吧，你们到底到哪一步了？”他酸涩地质问，像一个夫君一般质问妻子是否有外遇。

“我和永琪是清白的！”她赶紧回答。“永琪。。永琪告诉我他喜欢我，但是，我并不喜欢他！他想让我和他浪迹天涯，但是我拒绝了，我回来了。”她坚定的辩解着，急切想要向他证明自己。

她虚弱的声音像一抹清流缓缓流进他的心田，刹那间，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。

她说，她不喜欢永琪，她说，她不想和永琪浪迹天涯，她想回来。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？

心，开始激烈地跳动起来，他感觉一阵狂喜快速淹没了他，但是那狂喜又伴着难以言喻的紧张情绪，让他冷静下来。

这一次，是不是又是他的一厢情愿呢？也许，她的确不喜欢永琪，但是她也不喜欢自己。她对他，只有歉疚，而非他想要的感觉。

他压抑下心里的喜悦，故作平静地说：“你和永琪怎么样，和朕没有半点关系！”然后起身欲走。

小燕子眼看他就要走，看到他明显又生气了。如果他这一走，那她真的没有办法表明自己的清白，于是她更加急切地想要澄清。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，她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
一双纤弱的手突如其来的从背后环住他，带着点点温暖和馨香将他包围。

乾隆怔住了，浑身僵硬。

“皇阿玛。。我从来没有喜欢过永琪。。更没有想要和他生死相许。。”他听到她柔弱的声音：

“小燕子知道错了。。对不起。。是我骗了您，我知道，您一定非常生我的气。。我本来想要一开始就告诉您的，但是我一想到说出来您就会离开我，我就怎么都不敢说。因为我太想要您的疼爱了，在这个宫里，我可以不要任何人的爱，但是我唯独不想要失去您的，因为在这个宫里，我最爱的人就是您。您要怎么罚我都可以。。您就是想要我的脑袋，我也认了。。但是您千万不要不理我，也不要把我推向别人。。。”

那断断续续的声音，一长串的话，带着哭腔，却一字一句落在他的心里。甜蜜，心疼，像春风化雨般，淹没了他所有的疑虑。刹那间，所有的过往，好像都可以一笔勾销。如果说刚刚还有几分生气，那现在，这种生气早就灰飞烟灭了。一种束手无策的感觉，彻彻底底攻占了乾隆的心，叫他无论怎么生气，都不再可能。她抱着他，身体靠在他身上，好像一种迷雾，笼罩了他的心和身体，叫他彻底成为她的俘虏。他感觉自己的身心灵已经彻底输给了她，没有丝毫理由，更没有丝毫后悔。只要她轻轻点头，他甘愿将一切捧到她的面前来。

她说，她最爱她。还有什么能比这句话更加珍贵？纵使他曾经被她伤得体无完肤，只要这一句话，他就情愿为她再次赴汤蹈火，在所不辞。就算这只是她一时兴起，是为他编织的一个圈套，他也甘愿跳进她的圈套中，成为她的裙下之臣。

他转身，伸手，将她拥入怀中，将她的哭泣全部淹没在自己的胸膛里。像是倾注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一般，紧紧地抱紧了她。

他明白，她就是他这辈子的情劫，而他早已在劫难逃。